去暖坟的只有刘心言和秦照新，他家的其他人都没有来。小一辈不来就算了，秦照新给关芳找理由，说她部门事情太忙，出不来。刘心言就在心里冷笑，配件厂都快倒闭了，她一管库房的有什么可忙的？忙着给领导们倒卖国家财产制造方便吗？
不过，算了，或许妈妈见不到她会更开心呢。
刘心言摆出特意订的祭品，说了一通最近的事儿。重点是告诉妈妈不用担心自己了，女儿长大独立了，自己租了房子找了工作，工作起来很有干劲儿，也很有前景和希望。
秦照新没有在旁边看，走开去不知道做什么，等刘心言站起来张望着找他他才回来问，“都好了？那咱们回去吧，下次等下个月再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刘心言本身带着成见，就觉得他语气虽然平淡，却莫名从中露出点轻松感来——这是把上坟当成必须刷的任务了吗？
见刘心言看他，秦照新还没反应过来，继续表达着关心：“下个月七七之后就等腊月底再来了，我到时会提醒你的你也不用总记挂着。昨天上班儿怎么样？”
“要我说真不用这么急着找工作租房子，你妈看到也会心疼。唉，舅舅也拦不住你，反正我跟你舅妈做你的后盾，有什么事儿都联系我。对了，你的东西没搬来京城，是准备让人寄过来还是在这边儿置办？”
刘心言说在这边买，说完才想起来之前被向美琴的大嗓门吵忘的事儿是什么。她还得给省城农科所的几个叔叔阿姨打电话呢。
秦照新点点头，“也是，离得远也没法运。别的慢慢来，衣服什么的总不能都买，你舅妈昨儿给你收拾了点秦湘的衣服，有新点的有旧点的，你拿回去应应急吧。”
“……好。”
旧衣服倒没什么，普通人家用来走礼并不算失礼，还能表达亲近。但这位表姐的？
自从进京后刘心言就跟舅舅家保持距离，对这个爱情故事的女主角更是怀抱警惕之心，完全不想和她有更深入的接触。
不过舅舅递过来，不接反倒不识抬举了——唉，怎么不直接塞钱呢，她一定不嫌弃。
刘心言只能微笑接过包。准备回头扔到福利院门口，或者找几个穷困的农民工奉献爱心也行。
返程路上，秦照新还提了句说让表姐有空去店里看她，说她不喜欢跟舅舅亲近，年轻人之间可能更容易沟通些。刘心言心中拒绝，表面也只能一如既往地微笑、敷衍。
××
回桃乐丝上班前，刘心言打了个长途电话，给农科所几位叔叔阿姨交代了自己的动向和新的联系方式，说也会写信回去。阿姨们除了关心她的生活之外，信誓旦旦地保证帮她看好家里的房子和农科所停薪留职的资格，让在外闯荡的她还有一条最后的退路。
不得不说，刚见识舅舅的复杂虚假，突然转到妈妈这些同事好友的单纯热心上，刘心言瞬间心情就好了起来，甚至忽然遇到迎面而来的杜非，都没来得及收起灿烂的笑容。
“哟，见着我这么高兴啊？”杜非脸上的笑比她还足，惊喜得声音都劈叉了，“我还以为你不在这一片儿找工作了，还想着什么时候再见到你。又怕你再说咱俩不是一路人。”
刘心言瞬间更乐了，“讽刺我呢？我只说过思维不在一条线，没说跟你不是一路人。”
“意思不是一样吗？”杜非自嘲道，“嗨，我这大学生都是混出来的，说到底还是没文化理解力不足。不说这个了，你工作定了没有？情况怎么样啊？”
刘心言简单说了下这两天的事儿，说工作住所都找着了，还把桃乐丝指给他看。杜非直竖大拇指，“不是我说，桃乐丝还真比我哥们那沪广服装店高级，人家那装修都让我不敢进门儿！以后哇，我更加得仰望你了。”
“装修还不错。但我一小职员不能跟你做老板的比呀。”刘心言摇摇头，她始终记得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桃乐丝只是她事业的第一步而已。
她赶着上班就没再跟杜非聊，只约着回头有空吃饭。
××
接连两三天，刘心言都没见到老板，让她想表现都有点空虚。不过临近周末客人也多一点，刘心言每天忙着接待客人、推荐搭配，连午饭都是急匆匆。
这天李庆芳过来找她说那些滞销品库存差不多了，让她再用一款新的今天做主推。
她递过来的，是一件纯银色夹克衫。
刘心言：“……”
刘心言捏着衣服狐疑地看向李庆芳：“你确定这是我们店里的？不是劝业场淘来的货？这跟我们的主流客户群也不相符啊？”
根据她这两天的观察和了解，虽然有一部分年轻客户追求时髦、接受范围很广，但大多数客人还是对八十年代流行起的夸张风格嗤之以鼻，觉得看不懂，所以再有“范儿”也敬而远之。
李庆芳迅速瞥了眼二楼楼梯口，然后尴尬地对刘心言笑笑：“是我们的呀……不知道啊，大概是人家推荐给老板的吧。”
刘心言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她即使不算太聪明也明白了，估计是老板来了，想再试试她的成色——正等着呢！
角度问题，她没有看到楼梯顶端的蓝卉宁和一个年轻女人。她们兴致勃勃地盯着刘心言，看她绕了一圈店里，挑挑拣拣之后走进试衣间。
“不是我说，小雯子，你可真够损的，拿人家的表演服过来考她。不管考成什么样都不算数啊！”
宋雯两指拈着红酒杯，毫不优雅地翻个白眼，“你喊我来的，你把她夸上天的，我不得出点儿难题来试啊。要是能力普通跟李庆芳似的，你也就不用给她顾问的工资了。”
蓝卉宁假装无奈又得意道，“试用期没多少。再说这给我滞销品都清了。”
说归说，她也没制止什么，甚至等得津津有味。
对刘心言而言，她的个人喜好从来不是人们一朝开放疯狂怼上身的波普、朋克、迪斯科风、霓虹色等风格，她更爱经久不衰的典雅和简约。但为了创造自己的价值，只能把不喜欢的东西往个性化里搭。
也就她有那么多知识积累，梦里还当过演员任人搓圆捏扁适应角色，不然真不容易穿出彩，非得被这衣服吞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