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小铃铛一脸浅浅的疲劳,余光又望着床榻上躺着同样因为长年累月忧劳导致的疾病,心底不由得犯起一股难言之意。
她便微微蹙眉开口对他说:“前几次我还留有余情,量你还曾做过好事,我又没有证据。可你若是有良心,便不该打这屋里东西的主意。”
她沉声,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他手中不经意掩藏在身后桌上的布袋。
祁怀晏那一瞬略略浮现出的诧异反而肯定了虞小枝心里所想,还没等他说话,一旁的小铃铛反而有些急了,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也不知该从哪说起。
“得了,祁……祁怀晏,在小孩子面前留点颜面罢。我可不忍心让小孩子害怕。”言毕,她放软视线从那个衣衫褴褛的男孩身上掠过,扬起袖子转过身挥了挥手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唯有小铃铛着急的断断续续吐着什么,“不是的,那个姐姐……啊不是,哥哥你误会了。你明明……”
祁怀晏勾起嘴角,没等他说完便放手顽劣地揉了揉小铃铛毛茸茸的脑袋,另一只手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他觉得这少女这般样子真真有趣,他倒要看看她能同他斗到几时。
想到后续的祁怀晏再压不住按捺半天的嘴角,痴痴地笑起来。
小男孩看傻了,先是一个女孩偏让她叫哥哥,再是一个发了疯的真哥哥……
眼前少年莫名其妙笑起来的这一幕,才是今日让小铃铛最惊恐的。
世界真可怕。
同医相伴的虞小枝从不觉得时间过得慢,因而很显然的,连杨缨出征备马去西疆的这天她也睡过了头。
当她草草梳妆完毕赶到将军府外同杨老将军和杨夫人打过招呼后,见到的即是已经上了马轿的杨缨。
她气喘吁吁的,又得在一向对她的知礼赞赏有加的杨老夫妇面前装出一副礼数具备的样子实在辛苦,索性杨缨不满地掀开帘子时察觉到了她快憋过气去的窘境,噙着像是要下马车揍她一样的黑脸骂骂咧咧下了车。
拉着她到一旁无人的地界,“好小子,虞小枝你真能睡是吧。我这次可是要去两年,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抵不过你睡一觉。”
她悻悻地对他笑了笑,终于把气顺过来后,坦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点点头,一副我相信你一定能活着回来,到时候我们有缘再叙的表情。
她缓了缓,最后只吐出两个字:“你真是我好哥们。”她感激地看着允许她歇口气的杨缨,如是道。
软包子杨缨只觉得自己还未上战场就要猝死了。
“如今胭脂路的事也结束了,我劝你今后就别再趟这趟浑水。你别嫌我话多,你能在你父亲面前混过去,他是个大忙人。可是……你哥哥呢?”
虞小枝听到这句话后犹如晴天霹雳和五雷轰顶瞬间叠加。
直到送别后回去的路上,他的话还是不时环绕在她耳中。
“你兄长的谨慎程度,想必你比我更加清楚。他能坐到现在这个位子上,能力占据绝大多数没错,可在他这个年纪就这般如此的,你确定你能瞒过他?若是他知道了,后果无需你我肖想。”
她的兄长,虞植。仅仅年长她七岁,十八那年即担任朝中重官,至今仍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有人说他不用袭承尚书虞挚的官位,光凭自己的实力也能有所建树,并不无道理。
虞植向来以知进退,重谨慎著称。
杨缨说的不无道理,她该想想如何应对。可是当下却有另一件事不得不被重视起来……
适才,她半开玩笑的问杨缨:“我说你何必安插那么多眼线盯着我,再如何也不会伤……”
“我只派了阿晋一人啊?这也多?”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虞小枝蹙眉,可她明明时时觉得……
“况且我只差他在你回去的路上盯着,以免被人发现你扮男装而已。”
她疑惑的皱紧眉头,若是杨缨从头至尾只派遣过一人,也就是那日她抓到的人的话。
那她感受到的其余的视线,又是谁的?
她一股寒意不由得悄悄渗透进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