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话又何妨?趁着四下无人,你且当我现在不是壁国皇后。清榕姐姐觉得,若它真是你的梦想,大可努力完成去罢,大律之类全然是一些混话,有什么男人能做的事咱们女人做不了?清榕姐姐支持你。”
虞小枝跪在她榻边,眼眶有些湿润,她有点感动。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对她这样说,这个人还是当朝华贵的皇后娘娘。
“可您?”
“你且同我说,你现在实现了吗?”
“我……还在努力学。”她犹豫道,而后分外坚定地抬眸望向沈清榕:“不过若是照料皇后姐姐去走走,还是绰绰有余。”
“宝儿,你记着,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唯有信念,才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念想。若是你连那么点念想也没了,那才是什么都没了。”
虞小枝当时呆呆的望着说这话的沈清榕,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正色地对她说这些话,没想到竟也是最后一次。
虞小枝胳膊下夹着画板,挽着沈清榕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走在千鲤池园子中央。她扶着沈清榕在亭子里坐下,交代随行的三个宫人好生照料。
此番皇后只允了三个贴身婢女随行,一是不愿太多人叨扰,二是现下宫里事务繁忙,大多人都为太后的寿宴东奔西走,也不便指使太多人。
“清榕姐姐,你有几日没好生用膳了?你这脸都瘦了,油腻辛辣吃不得,但清爽吃食和糕点还是多少应该进一些,现在可还有莲花露吗?那个好。”
虞小枝说完那一席话后忽然发觉自己说太多,忙垂下头不好意思道:“我虽不及宫里的太医大人们,但好歹也是略懂一二……”
“绘霜,差人拿些莲花露来,再端一盘姑娘爱吃的白酪。”
“清榕姐姐……”她颇是不好意思的,这样反倒是她嘴馋了。
“总有一天我们宝儿也能胜过壁国所有医倌,到时候姐姐的旧疾你可莫要忘了帮我根治。”
虞小枝还没来得及点头,便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你这人还想不想活了,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失了分寸?”方才的宫女绘霜拎着一个小太监的后领子,眼光凌厉地瞪着他。
“奴……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奴才不小心失手打翻了娘娘要的吃食,奴才有罪,还请娘娘责罚。”那小奴像是个新来的,跪在地上的腿不时战栗着跪下连连磕了几个头。
虞小枝掀了掀眼皮,望着不远处地上跪着的小太监,暗自皱了皱眉。
“你是新来的?本宫瞧着眼生。今年几岁了?”
“回娘娘的话,奴才今年十三,本是在外头给各位公公打杂的,但近日太后寿辰,内廷排不开人手,才将奴才派来后宫临时打杂照料。没……没想到竟误打翻了娘娘的物件,奴才该死。”他颤颤巍巍地回话,又畏惧地磕了几个头。
沈清榕叹了口气:“我还没降罪,你便害怕成这个样子?不过是打翻个吃食罢了,你是新来的,也不必苛责至此。”
小太监本以为后宫每位娘娘都像前些日子的淑妃一样,只是他端水不小心将烫水倒多了那么些,不是淑妃素来用惯的温水,便罚了他十个板子,现在屁股还疼着。
方才奉绘霜姑姑的话去拿莲花露,还被太后身边的小太监奚落好几句,还恐他偷内廷的东西,非要查看他拿的是什么,偏偏这时候被路上的碎石绊了个大跟头,结果莲花露也全洒了。
他早就听闻皇后娘娘清冷,几乎没有亲近的妃子娘娘,初入后宫打杂的小太监差点以为自己这条小命就得交待在这了,没想到万人之上最高位的皇后娘娘竟然……如此温和。
他依然端正的跪在池子旁的道上,不卑不亢地受罚。
虞小枝一心拿着画板涂涂抹抹,偶听见身旁的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她侧目望了一眼,了悟了沈清榕的意思,对地下跪着的小太监道:“你瞧这旁边的鲤鱼游得这样自在,娘娘因这风寒紧绷多日了,眼下可见不得这样的拘束。”
地上人的头悄悄抬起一条缝,皇后也点点头,“虞姑娘说的是了,你起来吧,跪在这里难道是想让虞姑娘把你也画进画里不成?”
听见沈清榕的大赦,他才麻溜地站起来,看得出身形敏捷的底子还在。
“谢皇后娘娘大恩,也谢谢虞姑娘高抬贵手,小的定……”
“你叫什么名字?”
他诧异地抬起头,嘴一张一合:“回娘娘,奴才小……”
“本宫问你原名。”
“……姓贺名青岚。”他的本名已经好久没被人提起了,下意识开口时竟忘记加尊称,又忙的要跪下领罚。
沈清榕点点头,见他此举忍不住黑了脸,“又没怪罪你,老往下跪做什么?”
虞小枝听闻此语也忍不住笑出声。
“本宫瞧你这人挺逗,打今儿起便来我宫里当值吧,至于外庭……也不用回了。”
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的小太监贺青岚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高座之上华彩迤逦的皇后娘娘。
一时,亭台上方的碧天之中划过一排整齐的野鹤,穿行在浩渺的白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