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缺万万没想到他说的解决办法是这个,脸色沉凝下去。
仇杰浑身肌肉紧绷,横贯面部凶恶的伤疤显得如临大敌。
——只有他知道,许裴徽排行第七的孙子,从小学柔道。
许家族支庞大,明争暗斗没有停息过,不是那么容易待的。任何一个人的出现都是争夺家产的严重威胁,何况许雾止的儿子。在港岛八年间,他做过对方长时间的陪练,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看似清瘦身躯下蕴含的恐怖爆发力。
“你脚受伤了,而且瘦了太多。”仇杰自上而下扫过他全身,平铺直叙,“我有一战之力。”
“你年纪也大了,”许清景缓慢直起身,笑容堪称镜中水月,一闪而逝,“试试。”
这一插曲宁湾并不知道,她和纪柏溪从月牙斋出来后在街边一家面馆门口面对面坐着。中央的筷子筒被老板六岁的女儿童趣地画了三个火柴人,油性笔线条显目。
相比环境清寂雅致的月牙湾外面烟火气息厚重,隔壁桌吃面的一家人妈妈在教小孩乘法口诀表,男孩稚嫩的背书声做背景,辣椒和香醋的气味传得很远。
纪柏溪手长脚长,腿蜷缩在四方木桌的空隙中,用筷子挑了口面。
捏着鼻子吃了一口,嚼塑料一样往下咽。
宁湾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手机,在面碗向上蒸腾的热气中走神地想,这么多人,只有纪柏溪知道她离开许清景的真正原因。
——她在意自己的存在给许清景精神或身体上造成的任何伤害,这才是根源。
纪柏溪抽了张纸擦嘴,他没吃两口胃里就有情绪性饱胀的错觉,因此对碗里的东西很快产生厌倦。
“没什么想问的?”纪柏溪推开碗,看向宁湾。
林湖说许清景的手稳,是真的赞美。
稳到能在血肉外翻的情况下准确无比在伤口上二次开刀,手握白刃。下手时表情平静得毫无端倪,除了额头上无端渗出的冷汗外没有任何异状。
视频最后一秒,他停下手,抬头,微眯眼,似乎望向摄像头所在的地方。
漆黑瞳仁海浪沉浮,宁湾心口一窒。
“我是生气,但是——”
鲜血冲击视觉,宁湾太阳穴下青筋突兀鼓胀。她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抱胸往后靠,淡淡说:
“我跟他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纪柏溪尽在掌握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片地方热闹归热闹,各种人声混合在一起。宁湾脸庞上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她越过纪柏溪肩头金线纹路,刚要再次张嘴说什么,目光就一凝。
隔壁是家咖啡馆,深棕偏黑色的装修,乳白三脚的圆桌。外玻璃被擦得异样干净,光洁鉴人。遮挡阳光的垂帘被人掀开,一道银饰反光正好投射过来。
许清景和一名职业装的女士先后脚出门,他停得突兀,后者也疑惑止步,顺着他视线朝宁湾的方向看过来。
正中午,一阵冷风。
宁湾后脖子上汗毛猛然立起,心往下一沉。
许清景半垂下眼掠过纪柏溪,又看向她,微哂道:“你和顾轶在一起?”他刚跟人打完架,呼吸还不太稳当。腰背淤青和疼痛令他一时失了伪装,问句失态。
纪柏溪原本背对着他,闻声筷子重重磕在桌面,一点一点转过身。
目光相接,纪柏溪嗤笑出声。
许清景戴了口罩,显然是私人行程,林湖和申全州都不在附近。五官没有任何妆感修饰,清晰眉眼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他直直看向宁湾。
正中午,附近都是出来吃饭的人。咖啡馆出来的前坪用深棕木板架空,略高出周边商铺。一丛装饰用的淡紫假花横栏在两家店中央,隔开距离。
宁湾下意识看他右脚,脑海中出现那把染血的刀。
许清景太扎眼,周边人群挤攘,很快有捧着奶茶的学生认出他,捂嘴不敢靠近又压抑不住兴奋,抓着同伴手反复确认:
“那是许清景!是真人,你快掐我一下!我——嘶!”
宁湾没第一时间开口解释,她感受到一道强烈到不容忽视的视线,目光不受控制从许清景看似无异状的足踝落到他身后。
对方穿黑色西装半裙,白衬衣掐进腰中。踩着黑色高跟鞋,怀抱牛皮纸档案袋。披肩发,淡妆。
这么站着其实是相配的。
宁湾隐约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从疑惑到恍然,胸口坠着什么似的,喉头哽塞,错失了唯一开口的机会。
整个商街被点燃,四面八方的人齐齐永往同一个地方,伴随失控的尖叫。此起彼伏“许清景”犹如无数石子破风投入沸水,激起巨大水花。
五米距离,人潮迅速挤满咖啡馆和面馆缝隙。数堵人墙横亘中央,晃动人影中不再看得清彼此表情,宁湾招手,面馆老板问她有什么需要。
宁湾没有再往隔壁看一眼,说:“结账。”
她懒得再管纪柏溪,一个人从尚能行走的人群缝隙中逆行往后。四月末的阳光慷慨,但宁湾其实没感觉到暖意。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向前。
从人消失起苏津头皮就开始发麻,今天办公室停水停电不得已之下她和许清景约在室外,约出来之前本来想着换个地方能有进一步突破,也再三向申全州保证不会出问题,谁知许清景少见迟到不说,进行到一半突然中止对话,直接从咖啡厅内走了出去。
苏津眼睁睁看着他出门,根本来不及阻止。
在出门之前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各人有各人隐私,何况她有自知之明,她和许清景之间无论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还是朋友关系,信任度都没有到能问他感情的程度。
但她见过宁湾。
是一张长颈鹿的照片。
那天应该是许清景生日,他心情尚可,在背景昏暗的室内小睡,离开时没有问她拿药。
坦白说,即使她已经有一段稳定的感情,在许清景面前还是有对出众异性本能的关注。她第一次见许清景是个阴天,窗外灰蒙蒙,夹杂湿漉漉雨丝,高楼裹在一团晦影中。敲门声响起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