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由于惊吓过度,韶亦已让她暂作休息,现在贴身伺候的是霜雪和一名面生的。
“你叫什么名字?”韶亦看着霜雪旁边的那名问。
那侍女福身:“奴婢名唤七巧。”
韶亦颔首后道:“那你以后便换作霜七。”
身边的侍女还是带个同样的字好记一些。
霜七应是,又听韶亦吩咐。
“霜七你去东厢书房里,将那把黄檀琵琶取来。”
霜七紧忙去了,韶亦问向颜潇,
“旷了这么多日,我实在是想念潇儿的琵琶声,潇儿可愿意为我弹奏一曲?”
闻言颜潇明显愣住了,还未等他回神,韶亦就唤道:“黄鹤!”
小厮黄鹤从屋外走进,很快一抹清雅的幽香自鹊枝屏风后传了出来,霜七也正好抱回了琵琶。
韶亦开始吃饭,眼风都不带扫过颜潇身上:“你去吧。”
“主君,奴家……”颜潇居然磨蹭了起来。
韶亦皱眉讶然:“怎么?潇儿不愿意?”
“不。”颜潇袖中暗自握紧了手指,疼痛使得他下定了决心,起身抱上琵琶走到鹊枝屏风后面。
“就弹青逸娘娘的《推琴三叹》。”韶亦说。
坐于屏风后的人应了,旋即琵琶声起如珠玉落盘。
韶亦细心听了一会儿,果真听出些差异,这便证实了她内心的猜想。
她没有多说,安静地听曲吃饭。
晚饭韶亦吃得不多,一小碗米饭下肚,差不多就吃饱了。桌面上唯一的那道南疆地方菜“鱼腐”,韶亦夹了两块,尝着软滑可口,甘香味浓,倒是新鲜得很。
饭毕,韶亦独招了颜潇进了卧房,她斜卧软塌之上,晚间亦闷热无风,便扯开了领口透气。
转眼又见颜潇笼袖站在窗下,便招手让他过来。
颜潇跪在床榻边,见韶亦定定地凝视着他,遂以为她又要让自己服侍,于是伸手摸向韶亦的小腹以下。
然而他手还没碰到她的衣服,就被韶亦一把扇子迎面砸到了怀里。
他再次抬头,此时韶亦已经拿起《千菽集》,在烛光下翻阅。
原来她只是让他来服侍扇扇子的。
这不是什么多重多累的活,原先在帝都的王府里,颜潇经常抢着机会去服侍。
不过现在,他袖中的手仍旧忍不住颤抖。
去年服侍了韶亦一回,第二天颜潇就被人绑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屋子,至今他仍能感受到手指如被针扎的痛苦。
方才还强忍着疼痛弹了一曲琵琶,他这一双手现在根本握不住扇柄。
长时间没有感受到拂来的凉风,韶亦从书中抬起了眼睛,正要询问,却一眼注意到了颜潇剧烈颤抖的双手。
见颜潇要缩回手,韶亦迅速将其抓住,双眼紧紧地盯着他,问道:“怎么回事?”
颜潇胆怯地垂下了脑袋,纵然疼痛难忍,也只是说:“都是奴家的错,得罪了贵人,才被罚的。”
“唉——!”韶亦轻叹了口气,将颜潇两只手都握住,郑重道,“想必那三个月,叫潇儿受了许多的苦。我知道潇儿素来是极乖巧的,做事也很细致谨慎,更罪不至此!十指连心,刚刚还让你为我弹了那么长时间的琵琶,这得多疼啊!”
韶亦满眼的心疼怜惜,颜潇小意温柔,媚眼如丝:“只要能回到主君身边,奴家就一点也不疼了。”
“好了。”韶亦伏下身子,将颜潇圈在怀里,又问:“潇儿现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颜潇就将先前那人给他准备好的故事说给她听。
三个月前,颜潇因一些小罪得罪了世辰侯,然后他就被绑架关进了世辰侯京郊的凤翔山庄,在此期间备受折磨,最后直到世辰侯被抄家,他才被营救出来。
“真的岂有此理!潇儿你如此宝贵的一双手,这该死的世辰侯,竟然敢拶指?”韶亦佯怒,心中回想起这位世辰侯,在泰业十六年三月底,因贪污受贿,被帝王收监抄家。
颜潇却笑:“幸好保养了这段时日,这双手算是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模样。”
“你放心。”韶亦轻抚着他纤长的十指说道,“陈州遥远,潇儿日后待在我身边,再没有人能欺负得了你。明日我让鲍管家给你找个大夫给你看看,这些日子你也不用服侍在我身边了,养护好手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可……”颜潇疑犹,“虽然奴家也明白主君忙于政务,不可能时时陪伴奴家,但是奴家还是希望每日都能和主君在一起。”
闻言韶亦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无需多虑,即使再忙,我也定会抽空去后云堂看望潇儿的。”
又说了两句,倦意袭来,韶亦也不再看书,让颜潇回了后云堂后,嗅着房内清浅的鹅梨香,沉沉睡去。
…
“陛下呢?”
韶亦睁开眼,眼前是金丝曳地帐上的繁复花纹,夕颜勾着凌霄,纠缠不断。
“回禀姑姑,都睡着呢。”回话的是皇帝的近身内侍付寿。
韶亦侧过头,看到投在窗纱上的那个影子,斜斜长长,心想现应将日始了。
“都?”郭姑姑疑声,片刻后又问“虞姑娘昨夜也睡在乾明殿的吗?”
“是的,姑姑。昨晚玩得晚了些,夜深露重,陛下就让虞姑娘直接歇在这里,也省得虞姑娘来回奔波了。此事已经禀明过摄政王,姑姑且放心。”付寿回道。
屋外谈话声断了一瞬,又听郭姑姑更低声地问:“昨夜彤史来过没有?”
韶亦用被子盖住了半张脸。
“并没有,姑姑。”付寿回话的声音里带了笑,“俩主子分房睡的,虞姑娘睡在偏殿,两人昨晚还为谁睡主殿争了一夜呢!”
闻言,郭姑姑也摇头低声笑着。
“好了,仔细伺候着,别耽误了上朝的时辰。”嘱咐完,屋外就安静下来了。
屋内却响起了异样的声音,韶亦听着,分辨出这是脚步轻轻踩在栽绒地毯的声音。
韶亦掀开遮了脸的被子,看到少年背着清晨熹微的光,站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