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拿我打趣儿了。”秦舟安坐在位置上,无情的往简历上画了个叉。
他还以为能在这儿找到一个合适的新人,没想到都是千篇一律的打扮,张口闭口就是软软糯糯的“学长”。
选角导演转了转笔:“要我说上一个就蛮不错的,个子高挑长得也俊巧…… ”
秦舟安头都没抬:“瘦的跟个麻杆一样,谁信她能举得起大刀。”
他要找的人必须英姿飒爽、神采飞扬。
最初被密密麻麻的人挤住的面试厅大门,如今只剩下零星几人。
面前被刷下去的女生双手合十,不断地求情朝秦舟安求情:“学长,您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上一学期的专业成绩是排名第一的。”
秦舟安拧开水瓶盖子,喝了一口水,顺喉而下。
女生焦虑地注视着他。
制片和选角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说到底这个孩子确实是面试里表现最好的一个,距离秦舟安要求的标准也所差无几。
“你是南方人。”这是肯定句。
女生点头:“我是南方人,还是您的老乡。”
这回没跑了,连家常都要拉上了。
哪知秦舟安却施施然道:“我能听出来你是南方人,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尽管女生的口音已经与普通话差异不大,但仍能从尾调听出端倪。
制片终于忍不住道:“小秦你差不多就行了,要求这么多过分了啊,再说了咱还不是有配音呢。”
“演员又不是哑巴。”秦舟安推开椅子起身:“先休息一下再继续吧。”
秦舟安知道他们肯定有意见,但他不在乎,他要的是一个完整且完美的作品。
尽管他话不多,一人一句也说的口干舌燥,满满一瓶水被消耗干净。
“秦导,最近的水房在剧院里,大厅对面儿就是,您直接过去就行。”同学道。
秦舟安一手捉着水瓶,一手捏了捏写字时间长有些酸痛的右臂,为了躲开人群从校门走出面试厅,按着指示牌走进剧院。
水房与排练厅仅有一墙之隔。
开启水龙头的瞬间,京胡月琴的声音和着水流声响起。排练厅的收音效果极好,圆润高昂的唱腔直击心脏。
“穆桂英在山寨忙传将令。”
秦舟安愣在原地,不顾未关的水龙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观众席空无一人的排练厅内。
台下昏暗,台上明亮。
台上的女子身穿红靠,背后四面绣花靠旗,双凤牡丹靠肚之下有两层彩色飘带,一手水袖,一手窄袖,七星额子上插着两条长长的领子。
她画着戏妆眉眼高吊,红色由浓渐淡晕染在眼周,红唇张张合合。
“叫一声众喽兵细听分明:今日里随同奴齐下山岭,回寨中一定要犒劳三军。勒住了丝缰来观定…… ”
身旁的丫鬟:“姑娘,看天上一群大雁飞过来啦。”
秦舟安顺着地上的暗灯,沿着通道向前走,想再靠近一点。
“猛抬头又只见鸿雁一群。”
“看弓来。”
“左持弓右搭箭来射准。”
她素手一抬,轻轻捏住盔头上的两根细而长的翎子,那长翎便如鞭子缭绕,似是长驱直入他的胸膛,心脏猛然一紧。
再然后是一通靠旗翻身,耍花枪干净儿利落。
“先生,这是您的水杯吗?”工作人员突然问道。
秦舟安回神接过水杯点头致谢,再回头场上已然空空荡荡,失去了那鲜活的人儿。
是她,是他想要的穆桂英,就应如此英气。
之后的选角面试秦舟安没再回去,他候在剧院等了好久,从天亮等到天黑亮起路灯。
直至剧院的灯灭掉,最后一个人推门走了出来。
即便是卸了妆,秦舟安也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只堪堪比他矮一头,手臂甚至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不烫不染的黑发束起高高的长马尾,长相明艳动人,一双剑眉入鬓。
他刚才打听了,这是老先生的得意门生,专攻刀马旦,名叫云翎。
“云翎。”
秦舟安故意低头,随意挽了挽白衬衫的袖口,既张扬又沉稳。
“我是秦舟安,为了给电影选角来到你们学校,看了你的表演后觉得你很符合我的要求。有没有兴趣进组演电影,报酬不会少,而且我有信心让你一炮而红。”
“对不起,我没兴趣。”
“请你等一下……”
他没说完,更没想到迎来的话却让自己差点心肌梗死。
“你们电影的演员不用培训就能上岗吗?”云翎淡淡道。
那是他们最骄傲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