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远眺,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桃桃,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丫鬟上前:“姑娘,看天上一群大雁飞过来啦。”
“看弓来。”
云翎伸手接过弓箭:“左持弓右搭箭来射准。”
她扬鞭起范,举弓小碎步圆场绕了一周,最终定格动作甩头,视线刚刚好好落于第一排。
在和秦舟安对视的瞬间,云翎怔在场上。
原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对他烫人的目光依旧敏感,像是手指侵略性的划过肌肤,瞬间唤醒了身体的记忆。
秦舟安一人坐在前排,目光似乎能透过厚厚的油彩,双手交叉于膝盖上,身上量身裁剪的西装她曾在数个早晨给他穿上,袖口处的扣子曾经掉落床缝,是她亲手用针线缝上的。
刚才在后台听说,是有贵客要和京都剧团合作,选角参演电影。
所以那个贵客是他,那部电影是《折桂》。
云翎喉头一哽,台词堵在嗓子里,发哑的声音唱出来竟是弄巧成拙,台下叫好声一片。
和她相比,秦舟安反而漫不经心,侧头和身旁的院长闲聊点评,从桌上的果盘里摘下几颗葡萄,放入嘴中,笑得悠闲。
他没有认出她。
后面几场戏云翎一直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每次上台都抑制不住地向下看,却又在和秦舟安对视的时候逃避、抽离。
直到最后一场戏,雷浩森饰演的杨宗保上台,四人将她围在中间,各持一柄长枪。
云翎下意识向台下看去,见第一排正中位已经空空如也,才长吁了口气集中精力。
下把长枪轮番向上把扔来,她大刀出手、靠旗拦挡,一一打了回去。最后四柄长枪抛至空中,一齐袭来,踢枪动作应接不暇,翻云流水地将所有的枪踢了回去。
武场打击乐落下,红衣刀马旦定身亮相,众人起身叫好,偌大的剧院响起了如雷贯耳的掌声。
终于是一场戏落幕。
——
云翎没有参加媒体云集的谢幕和合照环节,在化妆室换下戏服,简单卸掉妆面便从侧门悄悄溜走了。
京都的景观树大多是榆树,易招蝉,夏日的蝉鸣不断。
黑色迈巴赫停在唯一的路前,秦舟安站在榆树旁昏黄的灯光下,银色打火机放入兜里后,指尖星点明灭。他后背靠车,长腿微屈,眸子懒散地垂在地上。
云翎突然想起来三年前的那天,她从学校剧院走出来,其实第一眼就看到了老旧路灯下的秦舟安。
故意从他身前闪过,用长长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臂,说那些嚣张至极地话激他,给被他羞辱过的表演系老乡学妹出气。
后来演着演着便真觉得自己心高气傲了,看他三番五次来学校约自己,虚荣心作怪,觉得只要自己一直拒绝,他就会一直来。
就在她做好准备下一次答应的时候,他再也没来学校找过她,紧接着那部电影也无疾而终。
她静默地走了过去:“秦舟安。”
秦舟安衔烟抬眸,似乎没有料到云翎会主动叫他。
“我以为你会当作没看见,直接走掉,就跟三个月前一样。”
他扬了扬嘴角,语气带着些自嘲:“演得不错,如果不是我在,应该会更好吧。”
云翎抿了抿嘴,唇上的油彩还没卸掉,舔到嘴里有一股怪味。
“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
秦舟安一愣,指尖烟灰径直落到地上,碎成了三瓣儿。
从薄薇那里听到的事成为了心结,如果见不到他,她或许会随着时间淡忘,但是现在他就这么真实地站在她面前,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这样说话。”秦舟安嗤声道。
云翎摇摇头:“为什么要先弄倒陈松柏,他手握方舟一半的资源,你不是想要用《折桂》加固自己的阵营吗?”
“所以你以为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为了求你回到我的身边吗?”
秦舟安俯身靠近她的侧耳,鼻息喷洒在白皙的脖颈:“云翎,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知道我这样做的原因吗。”
“我……”
身后传来了几人的脚步声,随着是院长宏亮的声音:“秦总!这就是刚才演樊梨花的女演员何黎,我已经提前给你们约好的地方,咱们借一步聊吧!”
原来,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刚才还停留在耳畔说话的人,此刻已经擦肩而过,而后无影无踪。
……
不知过了多久,雷浩森从侧门追了出来,看到了站在榆树下的云翎:“师姐,正好我顺路,送你一道回去吧。”
京都剧院的出口只有大门一个,尽管云翎磨蹭了一段时间,也没避免和那群人碰上。
雷浩森是剧团里表现出挑的小辈,院长早就想提携他,大老远就叫住了他们:“秦总是临州人,我记得小雷你在临州工作过一阵,过来一起聊聊天。”
“也就几个月的时间,我对那边还真不算了解。”雷浩森看到秦舟安后,摆手道。
“……”
站在对面的男人正在和身边的女人侃侃而谈,温柔又绅士,完全没有刚才的剑拔弩张。
院长转移目标:“我记得云老师是从临州过来的吧?”
云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那太好了,小雷和云老师一起过来吃饭吧。”
院长丝毫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当即打电话加了两个位子。
云翎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抬头看向秦舟安,他淡然而笑地脸上多了一丝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