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烟缓缓地蹲下身去,颤抖着捡起了刘副将的眼球,她双手捧着眼球,小心翼翼地走向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刘副将。
“烟儿,小心!”
大肠堆里的小山猫见泰烟过来,误以为她要同自己夺食,紧张的抓着身下的食物炸了全身的毛来冲着泰烟凶巴巴的呲牙,祁司辰见状,直接上前几步将小山猫给拎了起来。旁边的母山猫听到小山猫的叫声,当即便抬起脖颈子来冲祁司辰嗷嗷呜的呲牙,却在下一瞬间被祁司辰一个冷冽的眼神给吓得乖乖趴了回去,它护着怀里还在吃奶的几个小崽子,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最大的孩子被祁司辰拎在手里可怜兮兮的嚎叫。
“刘副将,本宫来迟了,这便帮你把身体捡回来。”泰烟忍住心里巨大的不适感,轻轻的将那颗尚且完好的眼珠,及一直用披风兜着的半张面皮仔细地覆回刘副将只剩白骨的面庞上,她看着怎么都对不上的脸皮,呜咽声着急的翻涌在喉咙里,泰烟抬起头来慌乱的朝四周瞧去,试图找齐刘副将的残骸,她手脚并用的爬到母山猫旁边捡起了被咬下来的那只耳朵,又将四周散落的,被啃食的只剩白骨的手脚,一一拼回了刘副将残缺的躯干上,整个过程母山猫都被祁司辰犀利的眼神死死盯着,乖乖的趴着脖子都未敢立起来。
勉强拼好身子的泰烟替刘副将拢干净脸颊上被扯得凌乱的发丝,她护住副将的身体,忍着眼泪回眸瞧着祁司辰道:“祁哥哥,这里太冷了,我们替刘副将找个暖和些的地方吧。”
“恩。”
祁司辰点了点头,他松手放开一直在不断挣扎小山猫,小山猫感觉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它飞速蹿回了母亲怀里,母山猫心疼地舔舔儿子的脑袋,小山猫蜷缩着身子,用溢出泪的眼睛不满的冲祁司辰嗷嗷嚎叫。祁司辰并不理会它,只是小心的收起刘壮被咬断的肢骸,然后将这具猩红和惨白相互交杂的残尸横抱起来,泰烟就跟在旁边。她用柔嫩温暖的小手牵着刘副将冰冷的手,可能是手上肉少,又生满了厚厚一层老茧的缘故,山猫们下不去嘴,所以这只手只被啃掉了两跟手指头,白生生的露着骨头。手腕及再往上的小臂却未能幸免,俱被啃吃的干干净净,只余下了白骨。泰烟就这样眼神暗然,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她一手抱着刚刚采摘的灵芝,一手牵着祁司辰怀中尸身垂下的手。山猫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食物被抢走,却介意祁司辰的存在,又不敢反抗,只好叼住几只尚在吃奶的崽子,默默的跟去两个人身后。
风吹起泰烟鲜红的披风和裙摆,小女郎花唇轻启,唱起那个夜晚篝火旁的歌谣:
夜来喽——
山路墨漆漆,
勾心肠调——
柔凄凄,
儿郎快快自闭五面门,
晨起时来莫悲兮。
神鬼野怪莫调嬉,
月儿出来喽——
君才放心息——
幽幽的山谷中回荡着凄凉的歌谣,稚嫩的声音击不碎寒风的喧嚣。刘副将被放在一处低洼的坑洞中,泰烟和祁司辰再次将他零碎的身体拼好,她脱下鲜红的披风,盖在了刘副将身上:“刘副将,睡吧,没有人会再来打扰你了。”
她说完这句,祁司辰伸手推下一堆雪,两个小娃娃一点一点的,用四周高高垒起的雪堆,盖住了再也无法展露笑颜的刘副将。山猫们在不远处呜咽着,看着自己的食物逐渐被掩埋,消失在雪地里。待踩过最后一遍雪,泰烟才拿起地上的兜帽,将它套在了坟前立着的那根枯枝上,她弯下腰,细细的理好兜帽上的红缨:“别了,刘副将。”
小姑娘转眸,用冻红的手牵住了祁司辰:“祁哥哥,走吧,雪灵芝还未采完呢!”
“恩。”
祁司辰点点头,两个人再次朝着方才长满灵芝的地方而去,山猫们则趁机从石头后面蹿出来,它们伸出尖锐的爪子疯狂刨着地上的雪,却发现雪被踩得很实,连个坑都刨不出来。立在枯枝上的兜帽顶端鲜红的红缨迎着风温柔地飘扬,红缨下,永远长眠了一位懦弱却温柔的战士。
山谷中的雪越下越大,过了没几日,雪便彻底封住了路,泰烟和祁司辰被迫困在谷底的一处石穴中。这洞穴是当初两个人寻找出路时泰烟不慎被大雪冻得失去意识,祁司辰情急之下沿着山猫的叫声才寻到的一处落脚地,那窝山猫就住在这里。按说畜生都是极认领地的,初时几只山猫对突然闯入的祁司辰二人极为排斥,好几次险些伸着尖利的爪子扑将上来,但是母山猫忌惮祁司辰有妖力傍身,没敢周旋多久便妥协了,默默的带着孩子钻去了角落处,虎视眈眈的盯着二人,随时准备再扑上去。洞里有不少枯枝,看样子似乎是以前在洞里过夜的一些樵夫留下的,祁司辰便捡着其中干燥些的,钻着木头点了个火,泰烟烤着火,祁司辰替她解开手上包着的纱布,不停的揉搓着,待泰烟浑身都热乎了,两个脸蛋也红润润的,这才慢慢醒转过来。
“祁哥哥,本宫饿……”
在到处是雪的山谷里好几日寻不到吃食,泰烟已经是有气无力的,故而才会轻易被冻晕,几人的行李及干粮在先前摔下悬崖来时已经全部掉在了那山腰上,也不知散在了哪处,寻是不指望了,这天寒地冻的,人出去寻得折一条命进去,再说了雪下得太大,若是出去了只怕便回不来了。
祁司辰也饿,但是以前作鹰时也时常吃不上东西,他习惯了,便也能忍得住。他起身走出几步,从洞口上方挑了一条干净的冰锥掰下来,又在火上稍稍烤了烤,然后送去泰烟干燥得嘴唇皮都开裂的嘴里,道:“先将就着喝点水,这地方实在没有更干净的了,这东西又不能常在火上烤,辛苦你吃这冷水。”
“至于吃的再忍忍,现下实在出不去,待雪小些我去给你打猎,要是实在饿得慌,要不先吃两个灵芝顶一顶?”
祁司辰指了指当初抱泰烟来洞穴时一同带进来的两大包雪灵芝,当初为了把那些灵芝全采下来,二人还特意将各自的衣袍下摆撕去了一大块用来包着。眼下泰烟瞧着包袱里透出的蓝盈盈微光,当即便恼了:“不准!那些灵芝是用来救人的,师傅说了,一根灵芝才救得一人,我们吃一个,乡亲们便会少一个得救的,所以,不准吃!”
“那,来吃水。”祁司辰无奈的缩眉笑了笑,耐心地将冰锥递到了泰烟唇畔。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