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地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李民身上，片刻后突然发力冲脱挟制，扑上去，抬手便是一耳光，“你的母亲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李民倒是也没有躲，无所谓地擦了擦嘴角，一顿之后一巴掌打了回去。
柳向云毕竟年纪大了，竟被一巴掌打得倒在了地上，耳边竟是嗡鸣，模模糊糊地看见李民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隐约能够听到他冷漠的声音。
“你也配提我母亲？她不是早就被你卖给父皇了吗？”
“她是柳氏女，生来便要为柳氏付出一切！兰儿做得一直很好，却没料到生了你这样的后嗣，柳氏之耻！”柳向云说完，不再看李民，反而盯着李妍君，“小公主，你以为到此为止了吗？你且细想想，京城共有多少兵马，又有多少是在我的控制之下！”
“周施的八千兵马被他的副将领得很好，安安分分地在陵县呆着。西城的守军已被舅舅扣住，翻不起风浪。啊对了，你还有禁军……可是就在你入天芸殿时，九思已亲自率了人同禁军对阵。”李妍君温柔一笑，“九思么，柳大人应当还是熟悉的。他身手骁勇，手下的人也都是诺国的好手。更何况……雄达与人为善，禁军中有不少人都是他的同僚、好友。他们原先受你蒙蔽，如今既知晓了真相，又有强敌当前。不如还是柳大人，如今的京城，究竟还有多少人马在你控制之下？”
“你……你是李氏子孙，怎么敢联合外族围困宫殿！你怎么对得起李氏先祖，怎么对得起先帝！”柳向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指着李妍君斥骂道。
“我倒不知道，柳大人原来竟是个忠君报国之人吗？也敢在此提我父皇？”李妍君冷笑道。
大势已去，柳向云也明白如今已是无力回天。他仰天长叹一声，突然转过身去，夺刀便要自尽，却被那其岳一把制住手腕，再也挣脱不得。
李妍君好整以暇地扶了扶发髻上的绒花：“不好意思柳大人，你的生死如今已由不得你自己了。我已将你送给了大哥，当作是他帮我的酬劳。”
听到此处，柳向云脚下一软，瘫坐在地，片刻间竟似苍老了十岁。
尘埃落定，李妍君安顿好李泰，又和刘世瑞一起将叛乱的禁军处理好，而后才匆匆向宫外赶去。
宫墙深深，宫门森森，此时叛军已散，宫外一片寂静无声，如同每一个夜晚一样在黑暗中威严如魅。
九思负手站在宫门下，甲胄已去，一身柔软常服，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他停下徘徊的脚步，隔了百十步的距离，侧身向李妍君望过来。
李妍君扔下随从，提着裙摆跑过去，跌进他张开的手臂里，将他抱得紧紧的：“有没有受伤？”
“受伤了。”九思的声音从他的胸膛传进李妍君的耳朵里。
“伤在何处？”李妍君紧张地问。
九思摊开自己的手，虎口处果不其然有一道小小的裂痕。
李妍君沉默片刻，不轻不重地打在他的掌心，抬头又问：“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没了，哪里敢轻易伤了殿下的人呢？”九思笑着，顺势牵过李妍君的手，拉着她上了马车。
回程路上，李妍君缩在九思怀里，低声说：“今日一切顺利，明早我们一起去祭拜一下雄达吧。”
九思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想办法舒缓自己身上无形的压力，最终也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大仇已报，是时候放下了。”李妍君见他想要开口，干脆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早就放下了。你当我不知道么，你每日都睡得不好。”
九思将她的手拿下来，轻轻摩挲她的掌心，没有说是，亦没有反驳。
李妍君握住他的指尖：“我已经走出来了，九思。你也应当走出来。再过几日，等此事完全结束，舅舅会辅佐阿泰整治朝堂。我们可以好好过一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先回去看一看叔父好不好？”
九思的眼睛亮了亮，又下意识遮掩了一下心中的惊喜，强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问：“可以吗？”
“当然了，那里是你的家，我们自然要常回去看看。先将兵马还回去，谢过叔父相助之恩。顺便，也好让他见一见咱们的孩子。”
九思很是感激地点了点头，一顿之后又僵在了原地，迟疑道：“咱们的孩子？”
“是，咱们的孩子。”李妍君再也忍不住，笑着将他的手牵着探向自己的小腹。
九思顺着她的动作，还未碰到，却又像是受了惊吓地一缩。
“没事的，你摸摸它，它是你的孩子。”李妍君轻声安抚着，“已经有些月份了。它很乖，没有给我什么苦头吃。若不是喜桐昨日闲来无事给我把脉，我怕还要再等一些日子才能发现它。”
九思鼓起勇气，终于探向了她的腹部。
那里柔软平坦，却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带给了九思前所未有地震动，让他终于恍然理解了李妍君的意思。
他情难自抑地拥住李妍君，却又不敢抱得太紧，进退两难间竟起了一头的汗，连眼睛也湿润起来，颤抖着声音说：“殿下……谢谢你。”
李妍君笑了，亦抬手回抱着他，主动贴得近了些，将那些由他留出来的空隙补满：“也谢谢你呀。”
夏有风雨，冬有雪霜，漫漫十余年，荆棘丛生，伤痕累累。
一朝云散霞飞，前路迢迢，终于还是相携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