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不换正笑看泥菩萨被人问东问西,听见这句也没回头:“运气好呗。” 周满眉一皱,便想追问。 只是尚不及开口,就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冷笑:“素闻杜草堂岁寒松柏门庭,原来也出这样阴险狡诈的弟子!” 那是十来名面色不善的修士,看衣饰不是蜀中门派,为首的老者怒容犹盛,方才那句话便是出自其口。 老者旁边还扶了一年轻男修,面容发白,像是受了内伤。 他看了金不换一眼,反倒劝那老者:“输便是输,没什么好说的,师父,走吧。” 金不换低眉垂眼没言语。 那老者还想说点什么,但见自家弟子如此,到底把话咽了回去,气冲冲冷哼一声,转头带着人走了。 周满先是愕然,但紧接着就明白,方才那年轻男修恐怕便是金不换上一场的对手,这架势—— 似乎不像金不换说的“运气好”那么简单。 她看向他。 金不换玩着手里那柄扇子,但笑容看起来不像先前那样了:“菩萨是还不知道进白帝城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才会冒险,只用那一式踏雪待。可我知道,我必须进白帝城。我没办法和他一样。” ——他只能用胜算最大、最稳妥的方式去赢,哪怕显得不那么光彩。 周满有些复杂,不由想:他这样说,心底该也希望自己赢得光明正大吧? 但有什么关系呢? 她懒洋洋笑起来,与他并肩而立,只道:“赢了就好,方法不重要。” 金不换回望她,低下头也笑了。 前十六既已进了,距离能拿到去白帝城的墨令,也就差一场而已。 只是如今名列剑上的其他人,哪个不是稀世的英才? 接下来还想要赢,只怕是难上加难。 明日辰时才开抽签,岑夫子虽说中间这一日大家可以休整,可但凡进了前十六的都知道,这一日实在是养精蓄锐、研究对手的好机会,谁会白白浪费呢? 世家贵子们的背后自有无数人为他们忙碌。 周满回到东舍后,等来王恕,也重新细细为他讲解了一番《万木春》剑法,尤其是其中第八式命春来。 不过也没能讲上太久。 约莫天暮时分,李谱就来了东舍,说是第一阶段的比试结束,有一些相熟的参试者门中有事要先行离去,问大家要不要去送行。 周满本是没打算去的,但忽然听见要走的人里包括她三十二进十六那场干脆向她认输的日莲宗男修,想起自己之前说过要请人喝酒,于是改了主意。 她去,王恕与金不换自然同去。 一行人送至剑门关外三十里处一座长亭,周满刚把酒拿出来,众人就喝上了。 萍水相逢,算不得很熟,但为着此次春试的事,都能聊上几句。 李谱谁都认识,称兄道弟,喝起酒来话就更多了;金不换八面玲珑,谈笑自若,自也千杯不醉;周满在这种场合,话反倒不多,喝得也不算多,算得上克制。 至于王恕…… 酒量过浅,手上还有点小伤,实在不敢喝。 蜀中的冬天少见太阳,今日也是个阴天,因而近暮时分,也并无瑰丽的晚霞,只是慢慢开始变暗。 王恕本是坐在最边上,笑看着众人。 但在山间开始起雾时,他忽然听见,吹来的山风里,隐约夹杂着断续的哭声。 他不由朝那哭声的来处看去。 亭中众人各自说话喝酒,都没什么反应。 王恕刚想问他们是否听见,可那哭声一下又停了,只有前面一座低矮的山头上,模糊地半倒着一支的残破白幡。 他思考片刻,眼见众人谈笑正好,也不愿打断,于是自己起身,朝那边走去。 翻过低矮的山头,另一边竟是座乱坟岗。 枯枝荒草,野坟灵幡,泥坡上散落着发黄的纸钱,不知哪座坟前烧贡的灰烬在淡薄的雾气里浮动,远处甚至能看见几卷腐烂的草席,露出点里面裹着的枯骨,近处则是一块倒地的断碑。 此刻这断碑前,便坐了一名白衣男子。 严格来说已不能算是白衣,因为袍角各处皆已染污破损,腰间还零碎挂着些小剑形状的佩饰,也都染污,看上去颇为狼狈。只是其面如冠玉,倒给人一种淡泊之感,使人疑心是哪座山上的隐士。 但王恕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而是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脸上出的疹已经溃烂出血,连在一起成了一块烂疮;下面一条腿断了,伤处的血已经浸透了身上的破布。分明还是个青年,可眼底已经没有多少生气,半张的口中只发出模糊的声音,仿佛在哀求什么。 王恕顿时一惊,几乎想也不想便疾步上前,查看此人情况,同时道:“他染的是痘疹,暂无大碍,但腿上的断骨需要立刻处理,我这边有药,也许还能救!” 话说着,他已从须弥戒中取了药囊医箱,迅速排出自己需要的快刀、金针、药散等物。 那白衣文士却只一声轻叹:“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王恕听见,这时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似的,一面取出一会儿要用的止血药,一面开口想问他与患者的关系。 可万万没料,才刚抬头,竟见这白衣文士手搭在那奄奄一息的青年颈上,轻轻一拧—— 咔! 口中发出的模糊声音消失了,眼底的哀求与挣扎,仿佛也随之消失。在那只干净得与脏污的衣衫格格不入的手撤走后,这伤重病笃的青年,脑袋终于朝着一侧缓缓垂落。 这一瞬间,王恕竟有种进了梦中的不真切之感,直到青年已失去所有生机的那张脸转过来朝向他,他脑海中才陡地炸开了一片,转头看去:“你做了什么……” 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