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王老迈了,拄着拐杖来玉倾宫见桑酒。
“父亲。”桑酒握住他的手,湿了眼眶。
蚌王将桑酒上上下下打量个遍,“醒了就好,醒了好。来,来见见你阿兄。”
桑佑已经步入中年,刚毅的面庞没有了以前的神采,反而有几分疲惫压眉。
“阿兄过得不好。”桑酒心里咯噔,忽然想起来了,“莫非是那个蚌生蛟惹下什么祸事?”
桑佑眼神闪躲。
蚌王道:“没出多大的乱子。多亏了冥沧这孩子,不知道多疼爱他妹妹。”
桑酒这才知道,那条魔蛟闯过几次祸,但被冥沧看押着,还没闹出不可收场的乱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了饭。
饭后,桑酒去墨河,看到了巨大的魔女石像。
“沧海桑田,墨河曾经多么热闹,如今却没有一只水族。”桑酒推开了石像下的门。
门内魔气荡漾着,空气里仿佛处处蛰伏着精怪。
“母亲小心!”冥沧使出仙法,让桑酒能看清脚下的路。
“宓儿顽皮,经常自己乱结幻境。结果自己竟也不知道出去的路了。”冥沧笑道。
怕不是顽皮,是她不想出去惹人担心吧。桑酒道:“沧儿。你怪不怪母亲?”
冥沧愣住,“母亲是指?”
“母亲……没想过让你妹妹活着。”
黑暗中“咚”的一声响,桑酒有种做坏事被发现的心虚,“是宓儿吗?”
“母亲你等一下。”冥沧匆匆追了过去。
桑酒想:魔蛟也会生气吗?也会一声不吭跑掉吗?看来,还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太失败了。事已至此,谈过去做什么?徒增业障。
黑暗里,不知道过去多久,桑酒被一个声响惊醒。
是火折子擦动的声音。
跳跃的火光里,浮出了一张小脸。
“你叫桑酒?”女孩灵透的嗓音响起。
桑酒颤抖着唇,眼里有清澈的泪水涌动。冥宓不叫她“母亲”,是因为生疏还是因为芥蒂,还是两者都有?自己没有尽过一天为人母的责任,悠悠一梦,儿女都大了。
“我是你的生母。”桑酒轻轻道,“你长的真像你的父亲。”
冥沧生来俊逸非凡,可长的不像冥夜。冥宓眉宇开阔,眼中带煞,跟战场上的冥夜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冥宓设想过很多次,她的母亲第一次见她会说什么,只是没料到她会谈起父亲,“桑酒,你找我做什么?”
桑酒不怪她不敬,道:“我曾对你不慈,你恨我是应当的。我来,是因为不得不面对。”
不得不醒来。
也不得不阻止魔胎成魔神。
“你打算让我做什么?”冥宓警惕起来,锋利得像一把剑。
“你什么也不必做。”桑酒结出金印,“从今以后,你自由了。生而成魔你身不由己,但这不应该成为你生来被囚的理由。如果厄运一定要来临,就由母亲来挡!冥沧——”
冥沧接过桑酒推过来的冥宓,看着魔女像下吃力的母亲。
“你们的父亲会来找我。”桑酒笑得温柔,“我相信你们兄妹,去吧。”
离开墨河的瞬间,魔女像瞬间垮掉。
“母亲还在下面。”虽然知晓母亲能应对,冥沧还是显得忧虑。
冥宓没有搭这个茬,“你打算去哪里?”
“我们回宗门。”
“宗门?”冥宓露出厌恶的表情,“你自己去吧。”
“你要去哪儿?”冥沧一把拉住妹妹。
“不知道,到处看看。”
冥沧松了一口气,“那好,我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