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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回了,下碗马上就上——”
言笑清亮的呼喊传来,他的欢声猝然咽在了肚里。
魈和甘棠陡然一僵。
“啪!哗!”
榆木桌遽然四分五裂,在烟尘里湮没了。
甘棠眼明手快,将掉落的盘碗一并捞起,元素力加持下,她和魈手里的汤勺一点事没有,杏仁豆腐也无大碍,就是裂了几瓣。
她转首一望魈,人坐原地,像只石化鸟。
甘棠还想挤眉弄眼嘲笑呆鸟两句,耳畔传来大厨的凄怆:
“我的,桌啊——”
甘棠仿佛背脊被打了一棍,整个身体麻了半边。
她再厚颜无耻,也没法说自己什么也没做啊!
厨师为自己厨房用具的损坏垂泪,他错了,这俩大小姐小爷没一个好伺候,你们说你们吃个杏仁豆腐,打坏我桌干什么呢!
甘棠暗揣兜里的钱袋,再看眼与其说是无动于衷还不如说是偃蹇不动的魈,包袱太重,不指望了,她心里漫天凄雨。
没摩拉了。
虽然脑海有转过一瞬把魈抵这火速找老爹借摩拉赔的念头,但是摩拉克斯有没有摩拉,她两千年前就知道了。
要不做回老本行伐木头做张桌吧。甘棠念头转到这,忽然灵光一现:“对了,补物的符,我会画啊!”
虽说只知杀戮事的夜叉会修补还蛮怪,然而她认识的有会裁衣的弥怒,夜叉有一两个特别的,也不算怎样。
她以前搭她那两间草屋,问了她爹不少木匠活计。她会画,不过她元素力不够支撑做这种精细工作,好在,自己身边还有位上仙。
这人也得负责。
把手里碟碗放灶边一放,甘棠跨过一地废墟。
在魈机械跟随她转动的视线里,甘棠一把捞起他的右手,粗鲁攘下了穿戴的护手。
“?!”
手衣被剥离的瞬间,常年被遮盖的手心暴露出来,又被温热柔软覆住。
细腻肌理相触的刹那,魈心口蓦地一跳,他想仓皇旋身抽回手,却被甘棠一掌蛮横摁住:
“别动!生死攸关,我画符文你来修,不然咱们下次别想来吃杏仁豆腐啦!”
……他习枪时,手又不是没被她捉过。她说的有理。
只是或许是两千年前的记忆太模糊,现下被攥的温度太鲜明,亦或是太久没和人这样相处过,魈微瞥过眼,没能去看垂头在他掌心里画符的人。
圆润的指腹在他掌心里倒着一笔一笔地画,大抵是在土里埋久了,画一笔断一笔,她苦思冥想许久才继续画,仿佛在他手心里挠得没完没了的绒柳条。
就这样还敢倒着符文来画,生怕他瞎了眼看不明白?
魈实在忍无可忍,他终于这场折磨里把手抽回。他知道这道符咒,伐难曾经告诉过他。
在甘棠的瞪视下,魈蹲下身,他驱动风元素力,于圆桌残片上绘下符咒,符文纹路骤然亮起,散架的桌恢复如初,一点罅隙也看不见了。
言笑的哭声咽回喉咙里。
“太棒了,魈上仙!”
甘棠“啪啪”地鼓掌,果不其然收获魈上仙一个想捅她一枪的眼神,甘棠缩了下肩,盯自己的手掌假装当没看见。
符箓,她好像还差最后一部分没画完,使的那么流畅?难道他原本就会,那怎么看都应该会把她手甩开吧?所以说她画完了?
甘棠难得有些迷茫,没琢磨清楚,她只好不去想。
……不过的确是抽条了。
手掌比她的大了许多,原来真的已经两千年了。不是臭小鸟了。
可能应该说,是只大鸟了吧?
眼前的人忽然不再说话,而是伸捉他手掌的那只手看来看去,满脸惊奇。……有病。
魈瞥过脸不想再看,就听甘棠满是好奇地道:“魈,我在地下埋了两千年,这两千年没活,自然不能算进年龄。那么,如今我俩谁年纪大?”
“是我还是你,不想知道吗?”
……的确,现在同为两千余岁。
他知道孰大孰小又怎样?实属幼稚。
这次杏仁豆腐吃的有些烦躁,躁得他耳垂余热未消。不吃了。
魈才转了半身,耳畔响起甘棠的恍然:
“不如,我们相互摸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