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敲击玻璃的声音。
姜燃回头，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经络清晰，血管微凸，手腕处带着一只棕色皮带的男士腕表，显得商务又精致。
往上，烟蓝色的衬衫袖口被卷至手肘，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姜燃把车窗降下一半，侧头过去，男人格外深邃的轮廓和街上突然亮起的灯，一起撞入视野。
他的眼睛是深深的暗棕色，在夜晚的街灯下像蒙着一层雾气。两指叼着的烟只抽了一半，手势慵懒优雅，因为靠近姜燃，他还特意仰了手腕，绅士地把烟头对向街道的方向。
“要帮忙吗？”
他的中文很标准，长相却带着几分异国的气息。
姜燃腹诽着，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男人半天等不到她的答复，思忖着换了英文，又温声问她，“Miss, need help?”
“啊？啊！要的要的，谢谢。”姜燃回过神，赶紧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等我先灭掉烟。”
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英语也是标准的伦敦音，温润沉缓，像礼貌得体的英伦贵族。
发呆的间隙，男人已经转身去了街边，在门廊下灭掉指尖的烟光。
姜燃把车钥匙给他，自觉地站到了一边。
倒档，打方向，前进档，再打方向，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架在椅背，动作流畅娴熟。
最后停车、手刹，侧身拔掉钥匙，整个过程堪称赏心悦目。
姜燃对着他笑。
男人下车，回身关门的一瞬，视线错开。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姜燃看见一抹若有似无地笑浮现在男人唇角。
那表情被头顶的廊灯一晃，竟然无端显出一丝阴冷……
“等我。”
私信里的两个字浮现眼前，像海边倏然卷起的巨浪。
心里一空，如同踩空了一级楼梯，一阵惊凉像过电一样从姜燃的脊柱直冲颅顶。
左手……
她刚才看见他侧身，用更不方便的左手拔了钥匙。
还有！还有他掐烟、开车门、关车门……
所有、全部、每一个动作，他都用的是左手……
“好了。”男人走近，把姜燃的钥匙递给她。
姜燃石化在原地。
立马跑路，还是接了钥匙再跑路？
两个选项过于困难，仿佛一场天人交战。
姜燃愣着不动，直到余光看见那只男人的手朝她探过来。
“啊——”
尖叫划破凝结的空气，姜燃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钥匙。因为紧张，手指只勾住了钥匙扣上那只一扯就断的招财猫。
眼看男人的手要往回缩，姜燃抡起手里的牛皮包，朝他的脸上就是一顿乱砸。
男人不知是不是被打蒙了，姜燃手脚并用地一阵乱挠，他也只是用双臂做防护，一点都没有要反击的意思。
兵荒马乱之间，姜燃终于抓到他手里的钥匙。
上车、锁门、逃窜。
奶白色小mini在灯火次第亮起的淮安路上一骑绝尘。
*
姜燃一脚油门直接回了公寓。
把车开下车库的时候，她还神经质地到处转了一圈。直到确认没有人，她才心有余悸地从车里跳出来，一溜烟儿地逃回了家。
等到白歆收工回来，看见的就是姜燃抱着双膝，魂不守舍地坐在地毯上的样子。
“你说你见到那个变态了？！”
白歆来不及扔下手里的大包小包，惊魂未定地冲到了姜燃面前。
面前的人被吓得不轻，只“嗯”了一声，讷讷地点头。
“那你报警了吗？”
姜燃沉默，半晌才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害怕，万一上门来的不是真警察……”
“哎……”白歆叹气，把手里的包包和纸袋往地上放，挨着姜燃坐了下来。
“我就说让你等我回来一起去，你偏要自己出门，有些私生粉很可怕的，谁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
白歆自顾叨叨了半天，见姜燃实在情绪不高，便停了嘴，伸手搂住她。
“哦！对了！”白歆想起来，看着姜燃问，“那个跟踪狂，你记得长什么样么？我们要不要去找个画像师？”
姜燃不说话，只低着头，好像仍然陷在恐惧情绪里。
白歆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正要起身，却听姜燃低声喃喃了一句——
“他长得很……帅。”
“什么？”白歆抽了抽嘴角，难以置信地探了探姜燃的额头。
眼前浮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暗棕色的眸子，眼褶平而宽，再加上眉骨突出，就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仿佛只要一眼，就能吸走她的魂……
还好没被男色蛊惑。
姜燃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眼神落在地上一沓照片上。
上面那只棕色皮带白色表盘的手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百达斐丽5204R。
虽然时尚博主只是副业，但这种入门级的知识，姜燃不会不知道。
“这……款表，现在市价是多少啊？”姜燃明知故问。
白歆瞟了一眼她手指的方向，“没记错的话，要将近250万吧，怎么？”
“啊？哦，没什么。”
姜燃敷衍，脑海中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男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他小臂上，那只线条同样流畅的百达斐丽。
不可能不可能。
姜燃晃晃脑袋，好让自己这颗被吓傻了的脑子能清醒一点。
一个跟踪狂死变态怎么可能买得起这种表，她一定是被吓得眼花，看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