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后院的礼数,黎某也领教了。”他把卫子阎拎起来扶稳,“子阎兄,失陪了。”
……
南昭卿今个身子不适,以为是自己来了例假。要不是霍匡有事非要她来后院管着些,她早躺床上歇着去了。她刚迈进后院,老远就瞅见俩鼻青脸肿坐在那咬牙切齿。她叉着胳膊走到那俩面前,那俩居然委屈巴巴说是黎江楚在后院撒野,把他俩给揍了。
俩人以为他们眼里的南姐会给他们主持公道,不料南昭卿睨了他俩一眼,甩了句“丢人现眼”便走开了。
她翘着腿懒懒散散在椅子上坐下,指间转着银簪,日常帮霍匡打理这后院,却无意眺见了那坐在湖边木椅上的黎江楚。微光正好湖风清漾,粼粼熠光让人有些恍惚。他在那里与像是与天地对坐,却又不属于那一方天地。
阳光明亮了他一身白衣,却没能明亮他面庞。自打她认识他,他总是明朗扬笑的脸上,此刻居然被暖阳照出了沉郁。
她那天先是不小心握了他的手,又是不小心牵着他走了一路,回去便想翻翻黄历,看看是不是今年自己犯了太岁能让自己一天连翻两次船,可她半张黄纸都没找到更别提黄历。她记起这学府前院还有个一生都在钻研道学与易学的老先生,整个人成日拿着根浮尘神神叨叨的,一般也没几个学生上他的课。
她便前去拜访了一趟那老先生。老先生撸起袖子在她面前一通做法似的捣鼓了半天,先是精准算出了她的生辰八字,又把她这十几年的人生算了个十之八九,最后才拿着浮尘掀来掀去,跟她说她今年不犯太岁,犯桃花!
那老先生算啥都准,想必这一嘴“桃花”也有些道理,可南昭卿愿不愿摘,就是她自己的事了。她沉了片刻,把披散的头发挽起簪住,向江楚走了过去。卫子阎打旁边走来,想开口说什么,她却摆摆手,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能给我,腾个位子吗?”
江楚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最外面只披了件轻薄抹过胸口的黑纱,肩背露在衣衫外。昭卿的衣服,往往比正常女性的清雅保守差开了太多,可这在云理却并不是稀奇事,不过是江楚不知道。
他抬起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昭卿刚想坐下,见他理了理怀里的外衫,而后披在了她要落座的位置的靠背上。
“上面不少刺,不嫌弃的话就用这垫一下吧。”
“(一愣)谢谢。”她坐定下来,与他隔了些距离,脚尖挑了下裙摆而后翘起腿,稳稳靠了上去,又退下了手腕的珠串,一颗颗捻在指尖。
江楚没去看她,依然眺着湖面,半晌后开口道:“那日的事,抱歉。”
“哪日的事?”她见江楚也翘起了腿,理了理下裳却什么都没说,便敛下眉目笑道:“没关系的……之前每次看见你,你脸上好像都挂着笑容……心情不好?”
江楚舒了口气,淡淡道:“我记得第一次在学府看见你,你躺在小舟上梦寐。”
她笑道:“要不是你掉湖里,我也不会被吵醒……我很喜欢一个人坐在舟上,让风与浪把我吹到湖中央,然后感觉我,既不知去路,也不知归途。”
“为什么?”
“人不都这样么?(笑)至少我是,浮萍飘零,不系之舟……”她发现江楚看着她,摇摇头道:“没什么……要不陪你走走?”
他俩隔着些距离,在后院外缘转了一圈,心照不宣地沿着石子路兜上了山。他俩什么都不说,只有林子里的枯枝桠被他俩踩到嘎嘎作响,就这么捱过了日暮橙火,伴来月上树梢。
昭卿身子上的不适感重了些,让她腿有些打软,找了棵树靠着不再往前走,“之前不怎么见你去后院。”
“承霍先生的情,帮他多长个眼,但其实没必要。以后恐怕也不会去了。”他声音很清,像碗凉水。
昭卿:“为什么?就因为他们两个?”
“或许吧……”他也找了棵树靠着,“你平时都会待在这后院的男人堆里?”
“嗯,怎么?”
“不会觉得他们有时候,有时候有些——荒谬?我的意思是……”他的意思是他不希望她离这些人这么近。
可昭卿没听出他话中话:“他们是随性了些,说话可能直接点但,但算不得荒谬吧?”
“随性……你管他们这叫随性吗?”
“(笑)不然该叫什么?叫放肆吗?和他们在一起不用像在前院,绷着紧着拘那些虚礼,就像和你待一起一样,至少是轻松的。”
她这话要是搁别的时候说,江楚分得出好赖,可偏偏赶上了今天。他带了些咄咄意味问道:“你是觉得,我和他们一样是吗?也是那种……”他话到嘴边憋了回去,笑笑咽了下去。
“不是黎江楚,他们怎么你了,这后院你来一趟就把那俩人打得像街边狗一样,现在又——”
“所以你陪我走了一下午,就是像拿我为他们做个辩解?你就喜欢跟那些看人眼低的混在一起?还是说你跟他们一样也自诩高人一等?”
昭卿被他无缘无故扣了顶帽子,扣到染上了情绪:“我自诩高人一等?黎江楚你嘶……”她腹部突然一阵绞痛,她弯下腰撑着膝盖,这才明白自己压根不是来了例假。
两年前石桥上那三刀,虽被那老大夫救回了命,却除不了抹在刀上的蛊毒带来的不定时发作,沉疴痼疾缠了两年,还将更久。
江楚见她这样,又怔又慌,“怎么了?”
昭卿抬起头看着他,他这才发现她发丝下的面色煞白,唇失血色。
昭卿:“你要想吵别赶今天……”
江楚端着手,想上去扶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我搀你回去?”昭卿把他手拨开,憋着一口气从嘴里挤出话来:“别动我!这跟你没关系……”
“那你忍一会,我去医房找孙大夫来!”
“你找他也没用!”她后背顺着树干缓缓滑下,蹲在树底下,凌乱发丝下一双眼无力看着江楚,“让我一个人在这,会好的,信我……回去吧,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你这样我怎么回去?”
“走回去跑回去都随你就是别,别待在这……”她脑袋磕在自己膝盖上,抬起头见江楚还在那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