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蹲下来身,端详地嬴稷的脸:“他有这么多儿子,唯独稷儿你长得最像他,可是凭什么嬴荡是太子!”
嬴稷提醒道:“阿母,因为大兄才是嫡子,他的母亲是王后。”
“王后又怎么样?凭什么他们嫡生的就能占有一切,我偏不信这个道理!”芈八子冷笑,声音里全是咬牙切齿的味道。
接着她死死抓住嬴稷的肩膀:“稷儿,母亲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办。若你能做好,我们母子四人的日子也会好过起来。”
嬴稷满脸疑惑:“什么事情?”
芈八子语气变得急切:“现在三晋联合楚燕准备合纵攻秦,你父王是急得焦头烂额。阿母是楚人,你身上流着一半楚国的血,我们在秦宫的日子只会越发难过。只要你入燕为质,拉拢燕国中立,秦国就有救了!”
嬴稷虽然只有八岁,但也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母亲是楚国送给父王的姬妾,如今楚国参与合纵意欲攻秦,他和母亲的身份实在尴尬。
可是他连咸阳城不曾离开过,更别说到另一个陌生且遥远的国家当质子。
“母亲,我不想去燕国,我只想留在您身边。”他试图用眼泪让芈八子改变想法,然而却失败了。
芈八子恨铁不成钢道:“稷儿,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如果你不去燕国,那你嬴稷就只能是无寸功的秦国庶公子。只要你入燕为质,就是为秦国作出了贡献,日后你父王和宗室大臣也会念着你的好。阿母答应你,要不了多久,我就让母舅接你回来。”
嬴稷知道他的母亲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眼泪起不了任何作用,泪水停在了脸颊中间,他一字一句道:“阿母,我愿意去燕国。”
“真是我的好儿子。”芈八子露出了微笑,一把搂住了嬴稷,又附在他耳边,嘱咐了一些“话术”,“稷儿记住了,等下你父王来的时候,你就主动请求入燕。如果你父王问为什么,你就这么说......”
等父王来到芈八子的宫殿后,嬴稷照着母亲之前交代的话,看着上面的父王,脸不红心不跳,一字一句说了出来:“父王,请恩准儿臣入燕为质。”
犹记得那时,父王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母亲,然后转头问他:“稷儿为何想去燕国当质子,你可知当质子意味着什么?”
“身为父王的儿子,大秦的公子,儿臣理当为君父分忧。如今五国来势汹汹,若儿臣入燕能够拉拢燕国,瓦解合纵,哪怕身死于燕国,儿臣也心甘情愿。”
“有志气,不愧是寡人的儿子。”父王走下来,将他拉了起来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寡人的稷儿长大了,长大了。”
嬴稷靠在父王宽厚的怀里,使劲吸了吸鼻子,突然间,他变得心甘情愿去燕国。
他是秦国的公子,这就是他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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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答应的事情已经做到,燕国没有出兵伐秦,韩赵魏三晋联军在函谷关外的修鱼大败而归。而母亲却失约了,他在燕国一等就是十年。
在这十年里,他从曾经的稚子孩童,变成了现在的高大青年。对亲情的最后一丝留恋,也在燕国的寒风里化为虚无。
现在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回咸阳的那一天,一点点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身旁伺候的婢女,看着公子稷堪称怪异的举动,一会儿眉开眼笑一会儿愁眉不展,越发可怜起对方来,心想恐怕是真的得了疯病。
于是就将公子稷可能得了失心疯的事情,告诉给了质子府的管事。
管事不敢隐瞒公子稷的事情,于是又将这件事向上禀报,直到燕王职得知了这件事。
“公子稷得了疯病?此事当真?”
下臣回道:“是质子府的管事说的,据伺候公子稷的婢女说,公子稷近些天来时不时往天上看,而且表情怪异......依臣看,恐怕就是疯病之症。”
燕王职眉头一皱:“要是真的,可就难办了。公子稷在燕国得了疯病,寡人怎么向秦国交代。先找个大夫去给公子稷看病,有任何情况及时来报。”
“是大王。”
燕王职又问:“对了,最近可有高士来蓟城?”
下臣答:“禀大王,最近从成周来了一位叫苏秦的高士,是苏代先生的族弟。此人和张仪同出鬼谷子先生门下,臣已经将苏秦高士安置在了黄金台。”
燕王职瞬间来了兴趣:“好!鬼谷子先生的高徒居然也来了燕国,需好生招待绝不可怠慢。”
“臣遵命。”
“多亏当日寡人拜郭隗先生为师,先生不吝赐教寡人何为‘千金买马骨’,才使得如今蓟城城内人才济济。但愿寡人能等到南下攻齐的那一天。”燕王职右手死死捏住案几的一角,目光透露出无限的愤恨,“寡人势必让田氏血债血偿!以报国破父死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