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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申告(2 / 3)

,杨护才能写出那样的文章。”

“真的?”

“真的。”有乡贡应道:“有个举子先前便替人写了一篇《罔两赋》,一出题就喊不对,被拖出去了。”

“我却听说是那人作弊才被拖出去,太激动,心竭而亡了。”

“我亲耳听到他喊‘我写过这赋,泄题了!’”

“若是我,定不会喊,再写一篇以求及第不好吗?”

“你们真是大惊小怪,泄题难道见少了?远的不说,天宝二载春闱,因当时李林甫倚重张倚,考官乃将张倚之子张奭点为状头,天下哗然,圣人只好于花萼楼覆试。你们猜如何,张奭竟是一字不识,手持白纸交卷,时人称为‘拽白状元’。”

“对,至少要圣人覆试!”

举子们的怒气再次被点燃起来,一次两次他们可以忍,但他们已忍了太久了。

“对,我要见圣人。”一个二十余岁的瘦削青年站起身来,团团拱手,道:“诸君,我是江淮乡贡郝昌元。我来长安,不是为了及第,而是为乡人申冤。”

杜五郎一愣,抬起头看去,见这郝昌元的气质与别的乡贡都不同,当即认真听他说。

“天宝初,韦坚任淮南租庸转运处置使,要求各个州县征收三年租庸调,疏浚黄河、重筑漕渠,好不容易,漕渠通了,漕粮多往年十倍不止,但乡人们还不及欢呼,韦坚却谋反落罪,该免的租庸调没有免,反而还要查韦坚的同党。”

“我们交了血汗钱,每年五个月服力役,为朝廷开凿漕渠,等来的却不是免租庸调,而是朝廷的御史。御史抵达前,先派执事传令备马,当晚,县令就吓得服毒自尽了,但他还是被指为与韦坚同党,御史到处捕杀漕吏、船夫,拉到县衙杖死。”

“乡人死了近半,新来的县令不敢为我们作主,朝廷又设采访使、和籴使,收粮、收折色,大家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一钱一钱的凑出盘缠让我入京申告。”

“我不求能及第,只想能见到圣人。也不敢有别的要求,只申告一件事——泗州睢宁真的没有韦坚同党,这桉子都查了整整一年了,能否别再查了啊?!”

郝昌元说到最后,大哭出来。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张白色的帛布,上面全是血字。

杜五郎借着烛光看去,入眼的一列赫然是“自天宝五载,漕吏下狱,牢狱充溢,征剥逋负,延及邻伍,裸尸公府,无止无休!”

郝昌元一直往后卷,显出一个一个的血色指印,恐怕有数百枚。

杜五郎看得惊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他脑中浮现的是柳勣桉时杜家的一幕幕遭遇,下狱、用刑、杖杀、流放,也就是最后杜家有惊无险了,骂一句“被索斗鸡盯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就以为过去了。

但在天下各处,还有无数人在被韦坚桉牵连而家破人亡。

在这个瞬间,杜五郎在心里下了决心,他一定要帮郝昌元一把。

他眼珠子转了转,却没有马上说话。

直到次日天蒙蒙亮时,他才拉过郝昌元,低声道:“我有一个厉害的朋友…”

“杜兄,带我们去找次山兄吧。”

“不要急,你们且在此等我,不要冲动。”

晨鼓才响,杜五郎独自出了国子监,驱马往长寿坊。

薛崭正带着两个弟弟要出门,穿着青衫、背着书篓,满脸都是哀愁。

“你六哥呢?”

“六哥不是随杜阿兄去看榜了吗?”

“人太挤,他走丢了…你们别问,这不是孩童该知道的。”

“六哥被榜下捉婿了吗?可他也没有考今科春闱啊。”

杜五郎挠挠头,拉马而走,心想薛白长得也不差,可能也是因风采而被捉婿的,偏在这种关键时候…唉,长安真是有太多类似这样的陋习了。

策马赶到杜宅,他不敢进去,以免被阿爷关在家中。遂在侧门探头,招过全福。

“薛白有过来吗?”

“没有。”

“我昨夜未曾回来,爷娘问我了吗?”

“五郎不是在国子监号舍吗?”

杜五郎摇头不已。

他差点就被逼婚了,家中却是这般反应,实在让人失望。

再往丰味楼,他赶到后院,正见杜妗从后院进来。

“二姐,出事了,我把薛白弄丢了。”

“是吗?”

“你怎就不急呢?”

“忙,别烦我。”

“不是,我是有很重要的事得找薛白。”杜五郎连忙跟上杜妗的脚步,“二姐你看。”

“跟我来。”

出了后门,拐过小巷,没走多远便有一座小院,倒是十分幽静。

守院的两个护卫杜五郎也认识,正是虢国夫人派给薛白的何茂、卓广。

“你们怎在此?”

“这里是虢国夫人的别宅。”

杜五郎往主屋里一看,见薛白正在里面呼呼大睡,当即明白过来,道:“原来虢国夫人已经将薛白救回来了。”

午时。

长乐坊,离李适之宅不远处的一座小宅响起了敲门声。

“次山兄在吗?薛白来访。”

“进来说吧。”

薛白、杜五郎走进大堂,只见元结、杜甫,以及几个年轻的士子正在议论着什么。

“子美兄就不想想妻儿?此事多你一个出面无益,你若信我,便该知我是有把握保命才如此行事。”

“不必再说,我与次山同进退…”

薛白进了堂,行礼道:“子美兄,可相信次山并非一时冲动。”

元结回过头,见到薛白,会心地笑了笑。

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若元结写诗只骂李林甫,一定会死。但骂圣人,反而能活。

因为当今这位圣人心胸并不狭隘,虽然不听谏言,却也不因劝谏而杀人。元结当着无数人的面骂了圣人,诗文传开,事已闹大了,圣人为了展现胸怀、彰显大唐盛世的气象,反而会保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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