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被架到这地步,裴宽想退让都不可能…
正是有这样的分析,他今日来,最想见的就是裴宽。
“今日寒食节,中午便以冷食招待诸位了。”
“裴公太多礼了。”
“我为裴公引见,这是犬子杜誊,这是犬子的好友薛白,我亦视若子侄。”
“哈哈哈,老夫与薛小郎子见过,还看过他的行卷,诗文写得好啊。”
“阿郎,卢家也到了…”
庄园前堂众人说着话,卢丰娘则带着女眷往后院,笑呵呵地小声提点了裴、卢两家的小娘子。
裴六娘、卢四娘听得都有些脸红,但还是依言往前堂相看。
她们恰是大唐女子适婚的年纪,长得其实都是十分漂亮。若非要挑些缺陷,裴六娘脖子略有些前倾,卢四娘门牙缝大了些。
登上小阁楼,站在珠帘边,恰能一清二楚地看到前堂。
“那两个便是了。”
裴六娘才登楼便被一个身影吸引了目光,再顺着婢女指的方向看去,不由眼睛一亮,又喜又羞道:“那便是杜家五郎吗?我听阿娘说过他许多事迹,奔走救父、经营酒楼、入学太学、维护科场,真是英姿少年。”
她身边的婢女也是欣喜,问道:“六娘可满意?”
“嗯。”裴六娘当即低下头羞涩地应了一声。
“四娘可满意?”
“嗯。”
卢四娘也是低头应道。
此时主母妇人们才登上阁楼,笑问道:“可看到他们了啊?”
“娘子,都相看过了,六娘说满意的。”
裴六娘再看卢丰娘,态度便有了变化;卢四娘也是偷偷打量着柳湘君。
这皆大欢喜的场景却并未持续多久。
当卢四娘小声说了一句“薛郎比我想像中还要俊俏”,裴六娘愕然了一下,看向那位她以为的“薛郎君”,只觉那张脸即使称为福态、可爱,该不会称为俊俏。
“四娘,你不会搞错了吗?”
“我怎么会搞错?我姑母家的五哥我还不认得吗?没想到你一看就满意,他人是很好的…”
裴六娘当即就哭出来。
好在她也没难过多久,没多久,卢四娘的阿娘便赶到了,拉着女儿便走。
“谁让你来相看的?你阿爷都说了那是虢国夫人的面首,还堂姑母,却将人往火坑里推…”
“我?”卢丰娘恼道:“御宴之后,是谁先跑来与我说的?”
一对姑嫂才吵了两句,卢四娘已大哭出来。
裴六娘计上心来,忙哭喊道:“呜呜,卢家妹妹不嫁,我也不嫁了!”
“谁说我不嫁了?我就要嫁,我偏要嫁,呜呜…”
薛白已离开了前堂,由仆从引着去解手,出来时,却在仪门处巧遇了裴宽。
“裴公。”
“吃杯冷茶如何?”裴宽负手笑问道。
薛白应道:“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老少两人颇有默契地往一旁的院子里坐下。
裴宽缓缓道:“老夫听闻,你还有一位老师,名叫韩愈?”
薛白笑应道:“我以为裴公想知道一些更有用的事。”
裴宽未料到他有这般直率,沉吟半晌,问道:“你小小年纪,掺和太多事了…”
“斗倒李林甫的时机已到。”薛白不等他继续试探,单刀直入,“我在众目睽睽下揭露漕运之事,圣人未怪罪我,反而留我侍牌,赐下厚赏,为何?”
裴宽笑了,道:“乳臭未干。”
“因圣人已不满哥奴,开边建功、扩华清宫,所需钱财巨大,然哥奴贪墨成性,圣人已起疑心。此事,我已告诉东宫,裴公可知?”
薛白料定了李亨不会告诉裴宽这些。
李亨是个当儿子的,万事可隐忍,不可能因薛白挑唆而主动去找李林甫麻烦。尤其是,薛白给房琯出的两税法的主意,根本是用不了的。
但裴宽不一样,一旦得知李林甫的破绽,必会出手。
偏偏裴宽与东宫亲近,到时圣人又要以为是东宫主使。
果然。
裴宽捻着长须沉吟起来,故意喃喃道:“怪不得…房琯近日在谋‘监修华清宫’的差遣。”
“我告诉他的。”薛白道:“他没告诉裴公?”
“你这竖子。”裴宽还在试图主导局面。
“看来,东宫隐忍,定不打算为裴公谋相位了?那裴公可以考虑考虑我们。”
说到这里,薛白却又不急着说,停下话题,举起案上的冷茶饮了一口。
今日他一番话直言不讳,像是完全没城府。
因为面对裴宽,不需要绕弯子,利益明确,敌我清晰。
事实上,李林甫也知道裴宽对相位的威胁,现在李适之已贬谪,右相府的仇敌名单上裴宽一定名列前茅,而薛白才排到哪里?
裴宽心里实则已焦急欲死了,越直截了当的话越管用。
果然。
“你们…是谁?”
现在裴宽不说“乳臭未干”“竖子”了,薛白反而不急,从容问道:“裴公打听这些,莫非是想告诉东宫?”
“你信不过老夫?”
“信裴公,否则我今日便不来了。”薛白很给面子,沉吟道:“这般说吧,前阵子我给国舅献了榷盐法,哥奴对此十分警惕,严防死守。裴公再看眼下时局,若有人能助国舅一臂之力,会如何?”
这“国舅”并非杨钊,而是杨贵妃的兄长杨銛,官拜鸿胪卿、上柱国。
裴宽果然眉毛一挑,倾身向前,低声道:“你们早有计划?”
薛白笑而不答,低头饮茶。
“你这孩子。”裴宽叹息道:“还是信不过老夫啊。”
“裴公曾指导过我写诗,因此,我有几桩小事提醒。”薛白道:“听说,裴公与宜春太守李公亲近?”
提到李适之,裴宽果然目露忧愁,掩都不掩不住。
他入朝以来,想引援东宫对付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