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德安娜很早就醒了，按照和主教的约定，她仍旧端坐在牢房内。看守员用肮脏的铁车拖来了他们的早餐——一块坚硬的几乎难以下口的法式面包，德安娜拿着它，只感觉像是拿了一个硬邦邦的砖头，看着一旁吃的正香的男孩，她只有一个想法： 这玩意真的能吃？ 那位老太太倒是学的聪明，她选择把面包泡在水里，果然，面包变软了，于是老太太一边喝水，一边用仅剩的牙齿艰难地嚼着泡软的面包，吃的甚至比男孩还快。 只有德安娜无所适从地盯着面包和水，比起吃它们，德安娜宁愿暂时渴着饿着，也不想动嘴。 反正今天之内，她就会被弄出去的。德安娜这么想着。 “哎，这么点水怎么够，真是要噎死我了。”老太太不满地抱怨。 “那我这杯水给你。”德安娜把水递给老太太。 “我说啊，小姐，您不用这么客气，这玩意在监狱里可是稀缺物资。”老太太把德安娜的手推了回去，“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老人又睡下了，德安娜又把手上的面包和水递给身旁的男孩。 “那我就不客气喽？”男孩喜笑颜开地接过了它们。 “那当然——不过，我听说你是远近闻名的小偷，如果我能把你从监狱里弄出来，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嗯……？你当真有办法？”男孩吃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 “我可是公爵女儿，怎么没有办法呢？我的意思是，只要你肯帮我偷一个东西，然后放到指定的地点，报酬是少不了的。” 男孩犹豫了。“前提是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东西。”他说。 “一本书。” “一本书？我需要去偷一本书？！” “正是。”德安娜压低声音，“在格洛……哦不，在巴黎大学的图书馆内，有一本珍藏的书，我到时候拿来给你，我需要你帮我转运它，放到指定的位置就好——这不简单吗？” “简单是简单，不过我偷一本书干嘛？”或许是害怕德安娜反悔，男孩立马改口，“啊，我答应你就是了，只要你能给我相应的报酬，并且放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就约定好了。”德安娜与他击掌。 “虽然不知道你要书干嘛……不过，我叫弗兰克，你要是想要我办事，就来城里那家皮革店找我，就是靠近水果店的，街角的那一家，记得提前些日子找我。”男孩爽快地说。 监狱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门开了，看守员支支吾吾地走在主教后面，低头认错，还有一群人跟他同样的姿态，也低着头跟在主教后面，其中就包括把德安娜绑进来的那位领头男性。前面的主教则一脸怒容，他忽然转身，指着领头的鼻子就骂道： “不知廉耻！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绑架一位贵族小姐，我问问，你们的眼睛是瞎了吗？” “可是这位小姐在干违反规定的事情，因为她替那些煽动的民众治病，主教先生。”领头人没有服软。 “治病？那是因为别人是医学生，有义务去做有关医学救助方面的事情。还有，你既然随随便便诬告别人，为何不第一时间通知我？” “这……”领头人哑口无言。 主教忽然微微弯腰，他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极其恐怖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领头人的眼睛。 “你是想掉脑袋么？”他装作漫不在意，但又沉声询问领头人，“我再问一次，你想掉脑袋么？” “不……不想……对不起，主教大人，对不起！是我的失职。”领头人吓得退后几步，双腿发抖不停。 “去，那就给我把人放出来。”主教从他身旁走过，“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严惩不贷，行刑有多残酷，你是知道的吧？” “是……是……”领头人连忙跑到德安娜所在的牢房，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狱门，而且由于紧张的缘故，他换了好几个钥匙才勉强成功。 “实在抱歉，小姐，是我的失职，请您原谅，请您原谅。”领头人弯腰赔笑道。 “这还差不多。”德安娜大摇大摆地从牢房里出来，“我是能原谅你，不过，他们不能。”她忽然指着监狱里剩下的两人，恶狠狠地说。 “什……什么？”领头人一头雾水。 男孩像是明白了德安娜的意图，于是他灵机一动，“我们是被冤枉的！”他抓着栏杆，向领头人怒吼，“无耻的家伙！我们被冤枉了，我们不是政治犯，这位小姐给我们作证，我们是无辜的！” “啊？啊？”领头人显然还没转过弯来。 “那就放人啊！愣着干嘛，傻子吗？脑袋不想要了？！”一位看守员连忙提醒领头人。 “哦，哦，实在抱歉，二位。”他把两人放了出来，这位老人明显有些吃惊，后来她似乎明白了，于是温和地看着德安娜，冲她感激地笑了笑。 德安娜也回赠她一个笑容。 “砰！”监狱门被再一次关上。 时隔两天，德安娜再次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真是难得的自由，除了…… 主教走在她的旁边，他的意图很明白。 “我送你回家而已。”他说。 “我不需要。”德安娜冷漠地回答。 “不用这么冷淡，现在我们是盟友，不是吗？”身旁有一个跪地乞讨的流浪汉，主教买了几个水果，放在了他的碗里。 “愿上帝保佑你。” “愿上帝保佑您。”流浪汉感激地在胸口划十字。 “你的主人会信奉上帝那一套？我是不信的。”离开流浪汉后，德安娜转过头来瞪着主教。 “不信就对了。”他平静地望着周围人，“表面上我们会做这样那样的好事，实际上都只是为了诱导无辜者——您不也是吗？” “和你不一样。” “哎，真是。”主教朝向一旁衣不覆体的男孩，“按照约定，下个月，也就是六号，您就把那本书带来，我们共同瓜分，如果您没在当天的24小时之内拿来，我就默认为……” “默认我违约——”德安娜同样看着这名可怜的男孩。 “是啊——真是可怜。”主教不知从何处拿来一件衣服，给男孩披上，又给他塞上一块面包。 “安心吃吧。”他温柔地对男孩说，“你一定饿坏了，对吧？” “……嗯嗯”男孩狼吞虎咽地点头。 德安娜慢慢远离主教，杀母之仇仍记在内心，哪怕是有神明的阻拦，她才不会轻易放弃。 德安娜握紧拳头，在离开主教视线后，她打开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