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黯然。
自思父母鹣鲽情深,母亲受不住丧夫之痛,哀伤过甚以致落下病跟。多年来咳嗽心嘈、腰腿酸刺,百般请医吃药,不过略略好些。
如今自己携妹上京,独留寡母在家苦熬,真是不孝之至。
他心中作痛,面上却不露出来,只斜签着身子坐下,一边笑道:“母亲要等天气和暖才动身,到时又要劳烦大娘和姐姐。”
薛姨妈也笑道:“一家子骨肉,说什么劳烦不劳烦。”又向宝钗道:“你兄弟这般斯文,很该找个书香闺秀做媳妇。”
宝钗点头道:“依我看,也不非得豪门千金,只要模样俊,性格脾气好就够了。我们家又不是那寒门薄户,还想着媳妇的嫁妆。
可惜二婶娘不在这里,你若先成了亲,琴儿嫁人我们就不好操办了。”
薛姨妈见侄儿不言语,只当他年轻不知事,便道:“你孩子家,哪里晓得婚事的繁难?从小定到礼成,起码也要过几十道人手,你们小两口子未必能行。
只好我们操持着先送琴儿出阁,再细细预备你的事。我们家虽不如从前,也需办得热闹好看。只是梅家在地方任上,不知几时回京,倒怕委屈了你。”
薛蝌听说,忙起身打了一躬,道:“多谢大娘姐姐,这样为我们设想周到。”
宝钗问道:“新铺子已妥当了?”
薛蝌道:“都妥了,初八就开张。”
薛姨妈笑拉他坐下,道:“蝌儿这般能干,哪像你大哥哥,一点子小事都做不好,还要你帮忙。”
薛蝌正色道:“大娘这是偏心我了,哥哥管的都是进贡宫廷的大事。前儿听许家舅舅说,今上几次赏赐大臣宫眷,都有哥哥采办的东西呢。
我们自家的药材古董生意他也做得风生水起,且知人善用、御下有方,没人不服的,可见哥哥的本事。”
几句话恰瘙中薛姨妈痒处,喜得她连声道:“好孩子,还是你见得真,你哥哥就是老实心善。”
宝钗忙道:“妈妈兄弟别对夸了,我听着怪生分,倒不像一家人。”
薛姨妈道:“很是很是,自家人不说旁家话。你们先坐着,琴儿一来就吃饭。”
话音刚落,宝琴笑吟吟进来道:“大娘和哥哥对夸什么?说给我也乐乐。”
宝钗打趣道:“都在夸梅家公子,你要不要听?”
一句话臊得宝琴握起脸来,伏在薛姨妈怀里道:“大娘听听她的话。”
薛姨妈摩挲着宝琴道:“你姐姐和你玩呢,不过听你大哥说,梅家哥儿确是个好的。你们已经议定了,有什么可害臊的?”
说着丫头婆子安排晚饭,大家寂然一餐,薛蝌宝琴告辞而去。
这里薛家母女对坐吃茶,薛姨妈道:“你想蝌儿娶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将来岳家不会添了他的助力,只是为何让他晚成亲?”
宝钗道:“妈妈想想,若蝌儿先得子,就占了长孙的名头;到时他借口分家,我们也拦不住。不如先定下婚约,等哥哥娶了嫂子,再商议他的事。
依我们的家世,哥哥娶个好人家的千金不难,到时他有岳家帮衬,嫡子又居长,我再使把力,可不就出头了?
蝌儿一无根基二无外亲相助,能有什么法子?虽说强者居上,但他自愿扶持兄长,谁还能说什么?只会夸哥哥仁厚呢!”
薛姨妈喜道:“果然这样,我就放心了。只是哪有合适的人家?又不能真找个破落户,让人背后嚼舌根。”
宝钗微微一笑,道:“此时此地恰有这么个人,妈妈细想想?”
薛姨妈迟疑道:“可是李家姐儿?”
宝钗笑道:“李家二老爷浸淫官场数十载,三年前才在福建知府任上病逝。他们家故交不少,且多是官场人物,怎能让蝌儿娶他家姑娘?”
薛姨妈恍然道:“这话对,她们吃穿用度虽不如咱们,也是上好的。”
宝钗摇头道:“吃穿还是小事,李家妹妹们说话行事都是不让人的,我说的是邢岫烟邢妹妹。”
薛姨妈吃了一惊,道:“那也太贫寒了....仔细招人非议。”
宝钗笑道:“不瞒妈妈说,这事我已琢磨好久了,思来想去还是她最好。”
“一则他们投奔来的,邢家二老又是那样子,婚事一说准成。二则花钱有限,我们稍添些彩礼,他们必感恩戴德,外人也只会说好话。
再往深里说:邢妹妹年岁不大,却言语安静、心思沉稳,屋里外头都来得;只是家底透烂,象个坠脚秤砣,要挂一辈子。
可妙也妙在这里:她有好处,蝌儿才会点头;有坏处,才能叫人放心。”
说着脸色一红,低声道:“若从私心论,以后我不在家,妈妈遇事多吩咐蝌儿媳妇,她操劳惯的人,想来不会抱怨。对嫂子倒别强求,只要她能帮衬哥哥,就够了。”
薛姨妈心中感慨,搂着宝钗道:“好孩子,难为你想的周全,明儿我就找凤哥,让她和大太太说。这件事办妥,就该忙你的了。”
见女儿羞得耳根都红了,薛姨妈又道:“你父亲以前常说:宝儿若是个男子,必能光宗耀祖。依我看,就是女孩儿,前途也不差!只是给蝌儿说这样的媳妇,终究不忍心。”
宝钗稳稳心神,劝道:“这也是两好的事:蝌兄弟没有功名,以后分了家,再失了皇商的名头,就是寻常买卖人,讨个勤俭的媳妇可不好?
邢妹妹呢,贫姑娘嫁做富奶奶,也算她的福气。妈妈实在不过意,多给宝琴些嫁妆便是。”
薛姨妈一想有理,便也放下心来,第二日寻凤姐儿时,谁知巧姐儿病了,正忙着请医吃药。只好暂且忍耐,等几日才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