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送我回家?”
周辰川缄默,良久才低沉地“嗯”了一声。
寒苒已经痛到麻木,眼眶干涩,心里的泪潮浸没到嗓子眼。寒苒脸上的神色变得惨淡而苍白,她望着前方虚空的一点,整个人仿佛出神般自言自语。
“七年前,高考成绩下来后,我考的很好,比任何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都要好。我当时很高兴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和你分享。记得那天很热,外面的太阳毒辣,柏油马路被晒得快要融化。我坐着28路公交车,下车后顶着太阳步行二十分钟才走到你住的那片小区。我走得特别热,特别渴,经过超市时,站在门口想了很久咬咬牙还是走进去买了两盒从来没有买过的特别贵的冰淇淋,一个是草莓口味,一个是香草口味。我没有吃,拎着袋子继续走,满心欢喜地上楼,用你给我的钥匙开门。我想着马上就可以跟你一起吃着冰淇淋,分享我考了高分能上第一志愿的好消息。可是打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你不在里面。我拎着冰淇淋,在屋子里找了一遍又一遍,连衣柜里我都找过,可你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我找不到你,冰淇淋融化了,流了一地的糖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消失,我很茫然,不知所措,坐在窗前一直一直等你回来,等到太阳落山,等到天色全暗,等到夜深人静,等到我知道你不会再回来。从那天以后,我一遍一遍走过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可是哪里都没有你的身影,你就这样悄无声息从我生命中彻底抽离,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怀疑你只是我的一个幻觉,真的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寒苒缓缓抬眸,无力地看着他:“周辰川你知道吗?从那以后我都很怕开门,每一次开门我的手都会发抖。我特别害怕开了门,发现屋子里的一切物是人非,你不在了,彻底消失了。”
周辰川忍不住想要伸手抱住寒苒将她带入怀中安慰,可他还没有伸出手,寒苒已经撇过头。
“周辰川,我想问你,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吗?”寒苒闭上眼在心中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她等待最后一次的答案。
周辰川握紧垂在身侧的手,心中积聚太多的痛苦,想要脱口而出那句‘我爱你’,到了喉头却变成最苦的情毒再度吞入腹中。他切断自己所有的退路,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苒苒,对不起。”
寒苒忽然笑了,她睁开眼,自嘲地笑出声:“终于可以死心了。”脸上明明是笑,眼泪却无法抑制地流淌下来,“现在想来,有许多话听起来,不过年少轻狂时的童言无忌罢了。哪有这么多一生一世,天长地久?只不过当时幼稚,一厢情愿,以为发了誓就能白头偕老海枯石烂。”
那么多次的‘对不起’,最终也没能换来一句‘我爱你’。
寒苒心死如灰,她扶住轮椅的扶手,强撑着站起身。
“你别起身,我送你回家。”周辰川伸手去扶她,寒苒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他。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她起身脚刚落地,立即痛得倒抽气,寒苒又痛又懊恼地低头看着自己肿痛的左脚。
“我送你。”周辰川再度伸手,指尖刚要触碰到寒苒的手臂时,寒苒突然倔强地扬起脸,狠狠地盯住他的双眼。
“不用你扶,我自己可以走!”寒苒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控制住濒临崩溃的情绪,“既然无法给我任何承诺,就别再给我希望!我其实已经习惯没有你的生活。周辰川,我不再需要你的存在,我一个人可以很好。”
寒苒推开他,单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移动,走了几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停下脚步摘下一直挂在脖颈上的玉坠子,转身把它放在长椅上。没有再说一句话,寒苒一点点地扶着墙走,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辰川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她一点点向前挪动着,他也放缓脚步,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走出医院大门,寒苒止步在十多阶高的阶梯上。她手脚都受伤了,下楼梯对她而言变成一桩难事。寒苒转头四顾,瞧见一旁的无障碍通道,她无奈地自嘲一笑,准备从那边一步步挪下去。
“我抱你下去。”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周辰川终于忍不住上前。
寒苒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拒绝。她挪动到残疾人专用走道,扶着栏杆慢慢走下去。
刺骨寒风一阵阵无情地刮过。
寒苒忍不住用双臂抱住自己,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的冬夜,竟是这样冰冻彻骨,冷的让人难以接受。
“我去帮你叫车。”周辰川实在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伤她最深的是他,而他始终无法给她一个想要的结局,只能愿她忘记前事,把他彻彻底底地忘记。
周辰川走到街口帮寒苒拦下一辆出租车,在车掉头开过来时他走回她身边,把手里的药袋子交到她手中。
“服用方法写在这些药的外包装上,记得按时吃药。”
寒苒低垂眼眸,从他手中拿过药袋子,连最后一眼也不敢再看。
“师傅,出发吧。”
没有相望,没有依依惜别。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彻底切断寒苒与周辰川最后一丝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