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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奇怪,电梯已经下了四层了,信号一直很稳,对面车子发动的声音也听得十分清晰。许文曳这才恍惚想起来,自己换住的地儿了,这可不是以前住的老旧小区了,电梯里不会再也动不动就断信号了。
倒是易欢也没有纠正她,手机一直通着话,他也没挂。
许文曳当然更不可能挂。只要没挂,能继续听见车子的轰鸣声,她就知道他还没走。
但是,现在也没话说。她就一直开着语音,直到电梯到了地库。
易欢开了辆黑色的SUV。许文曳挂了语音,紧跑几步过去。
易欢降落车窗。
许文曳扶着腰,平息了一下喘息,说:“你要出去吃吗?”
她跑了一气儿,头发乱了,脸颊泛红,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易欢手机上进来一则电话,刘子前的声音从中控台传来:“嘛呢?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刚才通着语音,这就出发了,先这样。”易欢没等刘子前再说什么就挂了,这个电话回答了许文曳的问题。
许文曳怀揣着任务,耳听刘子前在催促。她瞬间回想起,第一次见易欢时,那时也是刘子前在和她抢机会。
这个刘子前,绝对跟她八字不合。
那回让他抢了先,这回许文曳怎么着也不能让他再抢先。
她急切问:“那桌菜你一个都不喜欢吃吗?还是……”她顿了顿,“你不喜欢和我们一起吃?”
问出这句话是需要勇气的。
答案其实许文曳自己也知道。
怎么可能满桌菜他一个都不喜欢吃。
再挑嘴,那桌菜他也能吃一口吧。
果然,易欢抬手敲了下方向盘,说:“我表现得不明显吗?”
他一如既往这么直接,许文曳没话说了。
她垂落眼睫,低了头。
可也不能不说话,许文曳绞尽脑汁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易欢吃了这顿团圆饭。
“这就是你的理由?”易欢点了下方向盘,明显不耐烦等了。
要说什么?
许文曳感觉自己的脑子又像是锈住了。
她真是有点气自己。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易欢这儿就总是想不到要怎么说。
她眼睛盯着脚尖,白色运动鞋沾了灰,鞋面处脏了。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乱撞,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凑不出来。
等了几秒,许文曳也没说话,易欢便合上了车窗。
眼瞧着车子已经驶出去一段距离了,许文曳急了。她连忙追了上去,追了几米,车子刺啦一声停住。
许文曳几步上前,拍了拍车窗。
这回,易欢没有降落车窗,他侧过脸看着她。
许文曳抬手,敲了敲车门。
车窗缓缓降落,易欢沉默注视着她。
许文曳与他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像是突然间下定了什么决心。她发狠似的咬了咬唇,豁出去了一般说:“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在家里吃饭?”
因为急切,她鼻尖沁出了汗,几根头发黏在了脸颊上,眼睛里也急出了一层水。
“我以前有很多办法,总是有许多办法。”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许文曳有点儿语无伦次。当下发生的事情太快,也没给她足够的时间整理思绪,她只好实话实说,“可那些办法总会带有许多欺瞒的成分。”
当然,在她的观念里,她并不觉得那会伤害他人。
如果是今天之前,许文曳可能也会迅速思考对策,用在易欢身上。先让他留下来吃了这顿饭,遂了刘应淼的愿,其它的容后再说。
至于用什么手段,撒怎样的小谎,她完全可以自由发挥。
可杜越强这件事之后,她不想在易欢面前这样做了。
她知道易欢也许只是顺手帮她。即便这样,她也不想戴着面具,把自己放在安全的壳子里和他相处。
即便,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有可能也很短暂。
“你不是讨厌欺瞒吗,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许文曳第一次表现得有些束手无策。
她很不喜欢没办法解决问题的处境,便总是让自己想许多办法。看起来能做到,而她也确实做到了。
她一点都不喜欢让自己陷入无力的处境中,那样感觉很糟糕。
现在,她主动把自己放在了这样糟糕的处境里。
“所以,”许文曳上前一步紧紧把住了车窗,急切地看着易欢,“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与往日不同,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起了稍许波澜。明亮的眼神里带了几分祈求,搅乱了那层浅浅的茶褐色,也搅动了易欢的心。
易欢将目光从她眼眸里剥离,偏过头,没再看她。
片刻后,他问了一个看似与这件事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很爱她吧。”
中午稍后时间,一则监控被送到了易欢手里。餐厅经理送来的,里面记录了许文曳和杜越强发生冲突的整个过程。录像片段从杜越强坐在许文曳身旁开始,到易欢出现结束。
整个过程易欢全部看完了,一点都没漏。
看完后,他便也知道,让许文曳生气的,是杜越强骂刘应淼的那几个字。
许文曳迷茫几秒,才明白易欢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当然。”
“那她呢?也和你一样,这么爱你吗?”
地库里进来一阵风,把许文曳的脑子吹清明了几分。
她恍惚间想到,易欢和易承焱关系不太好。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她回答是,会不会有炫耀的嫌疑?更是一种在他人伤口处撒盐的行为?
不是,这话她说不出口。
转眼对上易欢的眼眸,漆黑沉静而又纯粹干净,许文曳眼睫一颤,实话实说:“我觉得是。”
言毕,许文曳忐忑不安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