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好,七月茉莉花如雪,果真不假。
不知不觉中,花期已至,花开正盛。
这半月以来,母妃的阴晴不定,从国子监到中宫的连轴转还有午夜梦回陌岑被害……此时也算有了片刻的烟消云散。
怪不得历代文人墨客都吟诗称颂茉莉,满园杂乱无章的缤纷之中,倒能有一抹白,属实难得了。滕雪柔荑间托着花,手指轻轻用力,竟是果断地折了花茎。
满园迤逦,高升的日头像是贪杯吃醉了花酿,天边尤其显得缱绻。就连这园中的娇人儿也被惹的额尖沁出薄汗来,周身却萦绕着淡淡芳香,引人迷醉。
又是一阵微风送爽,迎送来的也多了位客。
窸窸窣窣的脚步和谈话声愈发近了,竹林这端少年郎挺拔俊秀的轮廓也隐隐乍现。
“世子,过了御花园就是朔元宫了。”皇帝身边的跟了几十年的内务府总管洪理公公俯身为少年指路。
“谢公公。”少年一袭鷃蓝色长袍,彬彬有礼。
朔元宫便是冷歌在定国公府修缮完毕前居住的宫殿。按理来说,世子居于后宫于理不合,但冷歌心里明白,此举是皇帝要向百姓显示皇恩浩荡!正如他和祖父当年还能活着,都是一般道理。
自他双亲逝世已有八年之久,按照礼制,自己作为父亲唯一的子嗣自然是要回京承袭爵位,坐拥定国公府,即便他当时才七岁。然而外公却特意赶来漠北乾州,又向圣上禀明,力排众议,称冷歌应在乾州守孝三年。他母氏一族为此大怒,生怕失了国公爵位的庇佑,不肯眼见着家族没落,孝期未满便攀上齐忠王上官佑,协同齐忠王经过两年密谋后发起叛乱。叛乱平定后,齐忠王一党皆处死刑。
冷歌母氏一族唯剩外公被赦免。叛乱一事他祖孙二人自然不可能全身而退,于是在皇帝默许之下,冷歌在漠北待到如今方才回京。
祖父去年临终时也嘱咐他:是时候,回京了!
这边,滕雪对着茉莉放空,任怡人的花香沁入肺腑,日光挤过花枝伸展在凝脂的面庞上。
冷歌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是这般!
小姑娘看着年纪尚小,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下巴不显棱角,看起来极为可爱乖顺,却又掩不住来日的倾城姿容。
洪理见五公主便连忙拜见。
冷歌听洪理称眼前少女为时安公主,有一根尘封了许久的神经被拨弄,弹开浮尘。
母亲说过的那个公主,是她。
冷歌温文尔雅地向滕雪躬身作揖。“冷歌拜见时安公主。”
滕雪很快反应过来,这便是那漠北归京的世子。“时安见过世子。”这世子年纪轻轻,便一身沉稳严肃的鷃蓝,说不上意气风发,倒也不算违和。
身为皇帝多年的贴身侍奉,洪理心知令这世子入住后宫也算是陛下的一招险棋。如今四公主,五公主将要及笄,嫁娶之事也要提上日程,这世子可绝不在驸马候选行列之中!
于是他展了展那老奸巨猾的眉心,又是一捋拂尘,正要开口却被冷歌抢了先——
“冷歌舟车劳顿,这厢失礼了,去到朔元宫还需多加打点,便于此拜别时安公主,还望公主谅解。”少年文质彬彬,叫人挑不出错来。饶是洪理这块老姜也撇撇嘴,挑挑眉,暗里称他还算识趣。
滕雪心下自然也了如明镜,辞了冷歌,便要离开。圃中的白桔梗倒像是存心挽留,随着轻扬的裙摆将一片花瓣附在青衣上。本就是花儿贪恋美色,无伤大雅,这一幕恰巧落在少年眼中。
出于避嫌,他也未出言留住滕雪,右手堪堪停在半空,虚握了一把空气又收回。
御花园里,鷃蓝与天水碧就此别过,东趋西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