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条道走到黑!学习学傻了吧,说什么胡话。明明知道家里来客人还晚回来,这可不行啊,快跟伯伯阿姨赔礼道歉。”父亲一如既往,如出一辙的话语早在夏尘的预料之内,她越来越习惯通过屏住呼吸来忍住红眼框掉眼泪的那个瞬间了。一旦那个瞬间过去了,夏尘又能自如地表演了。
“尘尘,快放下书包,过来坐,挨着阿姨。阿姨就喜欢你。”玉儿阿姨每次见到夏尘真的是不自主的欢心。
施成尧很自然地又坐在夏尘的旁边,好像这就是他的固定位置了。
“叔叔,夏尘她今天不能喝酒,她今天上体育课中暑了,恰好我们碰见了。我带她去医务室开了点药。吃了西药喝酒就还是免了吧。”这一次施成尧坐下就先发制人,堵住了正要开口的夏尘父亲。施成尧聪明到虽然没见过夏尘父亲几面,可是已经号准了夏尘父亲的脉。
让夏尘惊讶到的不仅仅是施成尧身上与生俱来敢于直面自己父亲的勇气,还有这撒谎的本事。施成尧完全不打磕巴,眼神坚定地神态仿佛事情真的发生了一般。
夏尘看着他,心里默默感谢着他刚才的举动。夏尘动了动筷子,把离自己最近的凉拌腐竹偷偷夹到施成尧的碗里。“我看你挺喜欢豆制品的。”夏尘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自己都不知的笑容。
“你看尧尧多懂事,看到夏尘不舒服带她医务室,多细心,玉儿,以后你肯定省心。你们生意那么忙,尧尧既能照顾好自己,又能照顾别人了。真是有福气啊。”夏尘父亲的这句“真有福气”更像是在说自己是个没福气的人,才生了夏尘。夏尘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就那么看不上她。
“叔叔,夏尘刚上学就当了课代表,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她很优秀的。”施成尧一边应付着夏尘父亲,一边吃着夏尘夹到他碗里的腐竹。虽然从落座到现在他一眼都没看夏尘,可是夏尘的一举一动他都尽收眼底。
玉儿阿姨听说夏尘中暑了则是赶忙着给夏尘够夏尘远处的酱牛肉,水煮大虾,把夏尘的碗塞得满满当当。
“妈,够了够了,她吃不下那么多。”直到施成尧像小情人一样温柔地跟他妈妈讲着,她妈妈才作罢。
“好好好。听你的。尧尧,妹妹身体从小不太好,你在学校要多照顾她点。你是做哥哥的。”施成尧妈妈很亲昵地嘱咐着施成尧。
“我知道,她胃不太好,别给她吃那么多难消化的了。”施成尧回应道。
“原来他都记得。”默默低头吃着碗里酱牛肉的夏尘心想到。刚把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碎的她,只见面前被塞得高高的碗被施成尧拿了过去,放到了自己面前。
夏尘像只充了气的河豚一样皱着眉看着他。其实,夏尘是不会皱眉的,每次她想使劲皱眉的神情都特别搞笑,眼睛像只正在生气的小狗,怎么皱眉也皱不出来。施成尧看着这样的夏尘,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怕被别人发现了他俩私底下的小动作。
施成尧从夏尘的碗里夹了一只虾仁表情美美的对着夏尘吃了下去,“这些,都是我的了。”
“这是我的碗,我的肉,我的虾!”夏尘小小的嘴巴里塞满了牛肉,根本嚼不快,只能嘟嘟囔囔地说着。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施成尧假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对着夏尘又美美的往嘴里放了一块、两块牛肉。
“嘴巴大,了不起啊。”夏尘放弃了,气鼓鼓的自己自言自语,细嚼慢咽的吃着嘴巴里的酱牛肉,根本没脑子去感受嘴巴里牛肉和辛香料的味道。
“你不嫌弃……那是我用过的碗啊。”她对着施成尧试探性说道。
“不嫌弃,你是我妹妹啊。既然我不嫌弃我妹妹,妹妹也就别挑剔我这个哥哥了。”施成尧说着便把自己的碗推到了夏尘眼前,并且夹了一筷子菠菜,“大力水手都吃菠菜的,这样才能长点力气。瞧你那么干巴瘦的,刚才在公园才会站不住,差点摔倒。”
“他还记得。”夏尘回想起来小树林里他们两个近乎身子贴着身子的那一幕,唰的一下脸红了,她慌忙着用手扇着风企图降温。
“尘尘,你没事吧。是不是还是不舒服,要不要给你拿只藿香正气?”玉儿阿姨看着夏尘,摸了摸她的大长马尾。
“没事的,阿姨。你多吃点,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家,不用管我,你们聊你们的。”夏尘真诚地对玉儿阿姨说道。
玉儿阿姨继续顺着夏尘的头发摸了摸,感叹道“真好看。”
酒过三旬,总会到了夏尘父亲的表演时刻,他站起来,酒杯一端,大手一挥,“咱们之间是什么感情啊!那是光屁股长大感情,你们做生意做的再大,住着豪宅,开着豪车。那咱们也是革命战友!跟其他人的感情不一样,知不知道!这就是老毛说的深厚的革命情谊。”夏尘的父亲把刘海往头顶上甩了甩,眯缝着双眼。
夏尘每每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好笑,她根本没觉得丢人,更像是一个陌生的话剧演员在她面前的即兴表演罢了。她望向自己的妈妈,妈妈总是这种酒场给父亲打圆场的那一个。她已经知道母亲接下来的表演曲目了,夏尘给这个起名叫做“装恩爱救美男子计”。
“老公,我们都懂你,你最珍惜的就是你们之间的感情了。他呀,就喜欢在喝酒的时候说这些实在话,平常就跟哑巴似的不跟我说点好听的。你爱不爱我啊?”两个人开始说相声了。
“爱,怎么不爱啊。咱不是就是个不会说话的人么。”夏尘父亲立马深情款款望着夏尘妈妈,恐怕也只有此刻,夏尘妈妈才会把假话当真话听吧。
夏尘看着这场令人苦笑的表演,再看看周围拍手叫好的观众,更觉得可笑了。只有她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真替妈妈感到可悲。对夏尘而言,自己的妈妈为了眼前这个撒酒疯的男人的爱,把这么多年的精力全部投入了进去。她经常怀疑妈妈知道自己多大了么。
夏尘每每想到这些,心还是会痛的,她总觉得有一天,妈妈对父亲彻底失望的那一刻就会回头看看她已经长大的模样。
她根本无法预料暴风雨来的就是那么猝不及防,她对妈妈的彻底失望远远比对父亲的绝望来得快。
“老毛是谁啊,也是他们同学么?你见过么,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