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她要被杀死了……
她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这致使她呼吸急促,瞳孔颤动,一脸空白。
好可怕……
好痛苦……
要被他杀掉了……
好可怕……
好可怕……
好疼……
好可怕……
与其这样,说不定自裁真的会轻松点也说不定……
不然,她就要溺死在那片铺天盖地的蓝中了……
但是,就在她因为五条悟带来的巨大恐惧而险些自杀前,他的表情突兀就隐去了尖锐的棱角。
仿佛期待的事情落了空,戏剧的高潮是被火车撞死的无聊分镜,他垂下眼睫,不再笑,而是宛若失望似的,在雪夜中轻轻道:“原来你也会怕啊……”
这一刻,不知为何,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她的眼睛中一颗又一颗地滚落。
而小小的少年退出了树影,站直了身子,没有看她,而是百无聊赖地望向不知名的角落。
他的口吻充满了一种几乎没有重量的轻盈:“既然会怕,就好好记住这种感觉。”
伴随着这句话,像是扔掉厌弃的垃圾一样,他甩手扔掉了方才从她手边折下的那根枯枝,将冻红的指尖揣进宽袖里,踩着木屐往前走。
波蓝的围巾吻着雪白的发尾,像冰岛下此伏的海浪。
她透过交错的树隙看见他雪白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上了前方一道落了雪絮的石阶。
某一刻,那个人的声音越过风雪,漫不经心地传来:“快跟上来,不然我就把你袚除了。”
威胁的言语。
但说不上认真与危险的口吻。
仿佛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
但是,她已经摸不透五条悟了。
他明明可以杀了她,却不杀了她……
那么,他也许也会在漫不经心中随手杀了她……
一瞬间,无数的可能性就在她的脑中闪过,直到思考宕机她都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为什么不杀了她……
为什么要她跟上去……
……他要去哪里?
他要去做什么……?
名为「五条悟」的人类这一瞬间在她心中仿佛是「可能性」的代名词。
无限的可能从他的身上延展开来,她完全猜不到他要打算做什么。
未知的神秘带来朦胧的恐惧与新奇,让她模糊而短暂地遗忘了疼痛,鬼使神差地从树翳中钻了出去。
【……你要去哪里?】
她问。
她追了上去。
小少年的木屐留下痕迹。
她在身后如影随形。
【……五条悟,你要去哪里?】
没有星星与月亮的夜晚,风雪像迷蒙的纱雾。
眼前往上的石阶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五条悟安静地走在前面,树影映着微光掠过他无悲无喜的脸,留下冬夜的清冽。
她拖着变得沉重的身体,脚步也渐渐变得虚浮缓慢。
【五条悟……】
她唤他的名字。
她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冷了。
气力像流水一般流失,眩晕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她垂下头,不属于人类的细长的双臂长得像血红的枯藤一样,垂在雪地中拖着走,
然而,世界没有留下她的脚印,也没有映照出她的影子。
或许自己作为咒灵,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即便她还没弄清楚所谓的「咒灵」到底是什么。
某一刻,她抬起头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五条悟……咒术师是什么?】
她问。
【咒灵又是什么?】
【……你是咒术师吗?】
【……为什么咒术师一定要杀掉咒灵?】
【又是为什么,咒术师就不能作为咒灵活下去……】
属于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回荡。
她接连问了一大堆,都没有得到回答。
周围的树影中传来风的絮语。
望不到尽头的石阶仿佛攀登不完,她在漫长的跋涉中终于倒地。
【……为什么我会变成咒灵?】
这是她问出的最后一个问题。
可是,她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先前脖颈上的伤口和手臂还在淌血,浸红了石阶上的白雪。
说实话,那真的是血吗?
……她不知道。
人类和咒灵是一样的吗?
……她也不知道。
人类这样流血会痛,会死……
咒灵也一样吗?
如果不一样,那她到底是人类还是咒灵?
如果一样,他们又为什么要这样杀死她……
不明白。
无法理解。
她到底是什么……
她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该以怎样的姿态存在……
还是,只能就此消失……
伴随着这样的茫然,四周安静得几乎令她没有活着的感觉。
与逐渐变得轻盈且冰冷的身体相比,她突然就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火热。
心中燃起了一团火,拖着她的灵魂燃烧。
她感觉自己正在怒火中烧。
【为什么不回答我!】
于是,她倒在血泊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嘶吼。
【五条悟!!】
【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
她发疯一般地、凄厉地大喊着他的名字。
这些声音似乎化作了无形的敲槌,将她的理智与思绪搅得一团乱。
这一瞬间,从心中爆发出来的是无止尽的憎恶与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