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的看了他一眼,问:“小郎君娇弱,吃不惯我们北地的粗野食物吗?”
孟娴一听见“娇弱”两个字就头疼,生怕宁为玉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而当场砸碎桌案。
她忙接话道:“并非如此,羊汤鲜美,炙羊肉更是难得的佳肴。”
孤衾寒点头:“炙羊肉亦是本王的心头好,托璟王殿下的福,你们若不来,舍妹还舍不得做呢。”
一旁的孤山岚眼睛亮晶晶的,自开席起便时不时的瞟过这里,见终于提到自己,忍不住插话:
“我听说璟国研究的新法种田可将亩产提升一倍,不知璟王殿下可有让沙地长出麦子的法子?”
孟娴闻言静默了一瞬,当真仔细思索了一番。
孤衾寒见她不语,只道沙地种麦子是天方夜谭,遂出声周圆:“岚岚莫要为难璟王殿下了,沙地种麦子,便是供奉着青铜鼎的明家也没法子的。”
凌子:“……”
她好好地坐着喝汤,怎么突然就被踩了一脚。
十几年前凌子游学来此时,孤衾寒还真问过她这个问题,明学以琴书鼎剑立派,自认对农事十分精通,却也拿西北的沙地毫无办法。
那时的孤衾寒还不满二十岁,刚刚即位,性情更为直率,听闻凌子拿不出办法后当即送客,还定下了传道须得打赢她的规矩。
此后,更是追着不愿离开的凌子打了足足十里路,逼得她跑出了此生最高时速,十分不讲武德。
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凌子忍不住为自己掬了把辛酸泪,无比期待神通广大的璟王殿下能够为她一雪前耻。
而孟娴果真不负众望,在思索后给出了答案:“沙地长不了麦子,但能种植其他果腹或是保暖的作物。”
孟娴细细数来,“蜜薯、花生、红枣皆可饱腹,易于存储,其中花生还可榨油。棉花可保暖,纺纱织布,与各国通商亦可换来稻米麦谷。”
这个小世界的发展较为原始,贵族穿丝绸,平民着粗麻,谷物以稻麦为主,油更是只有王公贵族才吃得起。
而这些,恰恰是一贯不擅农耕的铎国最适合种植的,若能打通商路,前景十分广阔。
孤衾寒闻言,惊异反问:“当真?”
孤山岚忍不住激动道:“自然是真的,璟王殿下唬我们做什么!我就说她们会有办法的!”
这个脸颊圆鼓鼓,身形微胖的小姑娘当即端着盘子起身,凑到了孟娴跟前,把自己那份炙羊肉推给她,激动道:“璟王殿下……不,孟姐姐,能不能把这些方法教给我们,铎国国库任你们挑选,以后璟国要打仗也只管叫我姐姐来!”
“铎国百姓食不果腹,我们真的很需要这些东西,只要孟姐姐愿意教我们,让我姐姐做什么都行!”
三言两语间,竟是把孤衾寒卖掉了。
提供军事帮助,甚至甘为前锋尖刃,不问缘由,不拘对象,这份承诺着实很重。
当下礼乐虽衰迷,却仍旧维持着大致的体面,发兵宣战需占据道义,有正当的理由。铎国虽然吃战争饭,靠支援战事获取粮食布匹,却也严格筛选着,不接无道之战。
孤衾寒含笑未语,默许了孤山岚的承诺,眼神中也有几分期待。
孟娴失笑,将那盘炙羊肉推了回去:“不必给我,你多吃点。”
孤山岚以为这是拒绝的意思,当下有些失望,却也懂事的没有再说。
这种能够强国富国的方法,确实是不会轻易教给他国的,更何况是铎国这样军力强大的国家。
孟娴捏了一把她圆溜溜的脸颊,笑道:“我又没说不答应。”
“我不需要什么国库中的宝贝,也不愿天下起战争。我只想铎王与我签订同盟合约,共同推进新法。”
宁为玉当即呈上合约,侃侃而谈讲解了起来。
孤山岚听不太懂这些,忐忑而又期待的看向姐姐。
孤衾寒并未立即应下,而是说:“铎国向来偏居一隅,不参与诸国纷争。况且镇西关外有着数万异族人,我们单单是吃饱肚子和对抗外族就已耗费了全部精力了。”
孟娴不大赞同这个说法,努力劝说:“但你们终究是中原人,与其余六国使用着一样的语言、文字,有着共同的先祖和一脉相承的文明。天下归一乃是大势所趋,铎国又怎能独独排除在外呢?”
劝说之后,她又承诺道:“不论铎王是否签署合约,我都会将良种以及种植之法教给你们。我希望铎王是为铎国百姓、为天下万民做出这项决定,而非迫于无奈。”
孤衾寒面色和缓了许多,亲自起身为孟娴斟了一杯酒:“璟王大义,多谢!”
“在殿下离开铎国之前,我会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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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过后,天色刚好微黑。
纪子感应到光线的变化,当即扯下黑纱,对铎王直言道:“济学欲在铎国传道,铎王可应允?”
孤衾寒满脑子都是合约之事,随口敷衍:“便与凌子当年一样吧,打赢了本王便可。”
纪子一拱手:“那老身就不客气了。”
说罢便挽起袖子,摆出架势。
孤衾寒一惊,连忙阻止:“你来和我打?老先生高寿?”
纪子含笑不语,一派高人风范,左手比六右手比七,仪态端庄,神秘莫测。
孤衾寒惊疑不定,试探着问:“六十七?”
纪子低头看了看,飞快地调换了左右手的姿势。
孤衾寒难以置信,惊呼出声:“七十六?!”
她断然拒绝:“十几年前本王十五岁,凌子也不过四十几,打就打了,输赢都不丢人。如今我年近三十,正当青壮,你却已垂垂老矣,本王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纪子不服:“无论十几年前还是十几年后,凌子都不堪与我一战,如何能相提并论!”
孤衾寒蹙眉,冰冷指出:“那是因为你们年岁相仿,一同衰老了,当年差多少,现在还差多少。”
纪子:“……”突然觉得好有道理。
凌子在轮椅上抱着手暖,竟硬生生把那曾追她打了十里地的老仇人给看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