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材全部用上了,餐桌上氛围却不那么美妙。
原因是霍羽荟出门帮忙提竹篮子,腿上被不知名的虫子咬了,肿了一个大包。
陶珍珍和霍许生活经验丰富,鉴定过伤口都觉得没什么,过两天能好,让霍羽荟就该干什么干什么。
郁几凡倒是多问了一句:“要不要找个诊所看看?”
就这一句关心,霍羽荟就和郁几凡天下第一亲了。
到了晚上,她和郁几凡一起并肩躺在床上聊天,问她是怎么想到躲在梨泉。
郁几凡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想了想说:“因为我除了林北,好像就只熟悉这里,我也没有其他朋友。”
听起来挺惨的,霍羽荟安慰她:“我也没多少朋友,所以我都是自己待着。”
过了会,霍羽荟突然想到什么,下了床,从书包里掏出个小东西,放在郁几凡面前:“这是余爷爷送我的。”
是一把钥匙,郁几凡家的钥匙。
“我从小就非常、非常喜欢余爷爷的书房,后来他说,我可以把那里当图书馆,这个就是那时候给我的。”
郁几凡心头一怔,这是她第二次听其他人谈起外公,第一次是她主动问的霍许。
爱喝酒、会种菜,会把家门钥匙送人的外公,她感觉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甚至她的母亲、外公的亲女儿恐怕也一点不了解他。
“霍许说我应该把它还给你,”霍羽荟把钥匙交到了郁几凡手心,“谢谢你们让我可以一个人消磨时光。”
郁几凡当然没打算收下钥匙,说房子还是外公的,钥匙送出去了她也没道理再收回来。
霍羽荟可能是怕霍许有意见,推拉了一番才拿回去,还让郁几凡帮她解释。
这样郁几凡也开始对霍许有意见了——
逼孩子去割草被虫咬,又逼孩子还钥匙。人前霍羽荟,人后才小公主,别扭死了。再加一条,今天还莫名其妙躲着她。
小公主还过钥匙后心情轻松了很多,又好奇地问:“你第一次来梨泉,霍许也像我现在这么大?”
郁几凡想了想,当年她小学最后一学期,霍许比她大两届,算是和现在的霍羽荟一样大。
“那,他小时候也像现在这样吗?”
郁几凡有些不懂,也有点好奇:“现在是哪样?”
“成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每天就是上班下班,上班下班,忙完公司的事又忙家里的事,这样。”
郁几凡回忆了一下,这几天霍许的生活确实是这样,好像一个永远在提供服务的机器人。但在她不多的记忆片段里,初中时期的霍许还真不这样,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十四岁的霍许喜欢打球打游戏,好些时候玩得过分了,还要上演一场母慈子孝,所以小时候她偶尔会看到陶珍珍满院子追着霍许跑。
但霍羽荟问起后,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想到那些她原以为早该被记忆淘汰的场景。
那年她读六年级,学期末,也是在冬天。
那时余汝槐还在工作,身体不算太糟,她送郁几凡去学校取了成绩单、办理退学,将她的行李全部打包,独自开车送她来到这个小村庄,说这是外公的新家,接下来的日子,她将暂时在这里生活。
郁几凡尚来不及问,余汝槐就被一通急电叫走,指着小坡上一栋陌生的房子,让她自行上去,或者等外公来接。
十二岁的郁几凡站在马路边,脚边放一个儿童行李箱,与垃圾桶里被遗弃的洋娃娃没有区别。
她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余汝槐的车子消失在弯道。她一直看一直看,看轿车会不会再回头把她接走,或是出于不舍再回来看她一眼。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后来,那个弯道出现一辆自行车,一个男孩。
那男孩隔着马路与她对望了一会,见她一个人苦等可怜,又重新骑了几步,在她面前停下:“你就是余老师的宝贝孙女吧?我叫霍许,是哥哥。不要怕,以后我会保护你。”
郁几凡抬头看——
一个身上落满阳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