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他冷冷道。
小宫女本就畏惧这位犹如鬼煞的六殿下,得了命令立刻就默默退下,大气都不敢出。
“臣有事要同娘娘谈。”
贵妃瞥了他一眼,他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坐下来同她说话了。
总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她屏退了在殿内的宫人,等着他先开口。
“娘娘可有桃夭的消息。”骆禅檀单刀直入地问了。
他抬眸去直视她,看着她身上空空荡荡仿佛挂在枝干上的衣裳,无论是袖口还是领口都空荡得随时能灌入冷风。他还注意到她鬓边生出几根白发和愈发憔悴的面容,和他印象中的贵妃完全不同。
在他的印象中,贵妃一直都是清冷的性子,也就是在骆清乐面前会展露出温柔的笑靥。但贵妃身上的气度还有容貌,一直都是姣好的,称得上是倾国倾城。
贵妃不答反问:“你还在查清乐的事情,为什么。”
骆清乐出嫁前,他和骆清乐闹得好似仇人。
就连公主出嫁那日,骆禅檀都没有出现。
她勾着唇角像是笑了,可眼中并无笑意,像是蒙了尘的铜镜,照不出一丝的光亮。
骆禅檀沉默了很久,贵妃也不着急,就慢慢地等着。
“她本可以不嫁去羯胡的。”
骆禅檀是后来才知道的,骆清乐,是自愿嫁去羯胡。
凭借贵妃在骆帝心中的地位,只要骆清乐不想嫁,贵妃就一定有法子能让她留在骆国。
无论是让她做戏出家,过两年再接回宫中养着,还是借口称病,把亲事拖延到不得不取消的时候。
只要她不愿意,总能有办法。
但骆清乐同意了。
她堂堂一个骆朝的公主,母妃是骆帝的宠妃,连中宫皇后都要让着贵妃三分。
她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不是很蹊跷吗。
贵妃听了他的话,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她没有再追问骆禅檀,而是告诉了他桃夭可能去的去处。
“本宫未有桃夭的消息。不过,你可去济南寻一寻。”
济南既不是桃夭的故乡,清乐公主又未曾去过济南,桃夭六岁时就跟着骆清乐,定然也不会去过。
为何会是济南。
骆禅檀心知肚明,哪怕他问了,贵妃也不会答。
他从椅凳上起身,没有多留的意思。
“多谢娘娘,臣就先退下了。”
贵妃也没有挽留他,只对外唤了声琅瑶。
琅瑶在宫殿门口候着,闻声提着装着红豆糕的食盒入内。
“六殿下安。”琅瑶给六殿下行礼后,将食盒递到了他面前,“殿下,这是娘娘为您备下的糕点。”
见六殿下迟迟不收,琅瑶多嘴多说了一句:“这是娘娘一早亲手做的红豆糕。”
娘娘原是不让她说的,她自作主张说了出来,说完立刻垂下脑袋。
贵妃无奈地轻瞪了一眼琅瑶,叹息后扭头装作无事地摆弄放在几案上的梅花。
骆禅檀伸手接过了食盒,又一次向贵妃谢恩。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琅瑶待六殿下离开后,自知有错,在地上跪下。
“娘娘,奴婢有错,请娘娘责罚。”
琅瑶是跟在她身边最可心的奴婢,她不忍责怪,让她从地上起来。
“娘娘,您明明收到了桃夭的消息,为何不直接告诉六殿下,她就在济南都尉府呢。”
她许久没有亲手做糕点了,忙活一早上,只觉得疲累。
“琅瑶,本宫累了,扶本宫去歇息吧。”
琅瑶不再多言,扶着贵妃到床榻去休息,替她轻手放下床幔。
她已经告诉了骆禅檀桃夭在济南,骆禅檀自然是能查到桃夭在都尉府。
清乐的离世,有她的过错。
她有种种的不得已,不能去查清乐的死因,倒可以借骆禅檀的手。
只是,她不能让骆禅檀感觉到她是在利用他。
那孩子,太聪明,也太难掌控。
想要完全掌控他的人,只会适得其反。
手中提着食盒的骆禅檀离开玉兰殿,想要将手中的食盒丢掉,又在丢掉前犹豫了。
他从来都不喜欢红豆糕,是骆清乐喜欢。
骆清乐连最喜欢的红豆糕都能分给他,他哪怕是不喜欢,也刻意表现出了喜欢的模样。
只因为,他不想让她不开心。
他走到食苑宫后面的一处幽静宫道,从食苑宫后门出来的裘霁春碎步快速地朝他走来。
“尊使大人。”她屈膝朝他行礼。
“把这个送到东宫。”
裘霁春接过食盒,应了声诺。
送到东宫,那便是要送给陶昭南。
“尊使大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骆禅檀冷冷说了句没有,就转身走出宫道。
裘霁春打开食盒往里面瞧了一眼,是红豆糕。
给陶昭南送红豆糕,是有什么喻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