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架势,不知道是不是把整个寨子的鞭炮都拿出来了。 周围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叔叔婶子,和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伙伴,虽然长时间不见,有些面生。 但听着熟悉的乡音,南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西家吃一口,东家拿一点的快乐生活。 “婉儿,还认得你叔不?”来人的声音粗粗的,很雄厚。 南婉一听,乐了。 “武叔!” 在信里面,阿爹一直和她抱怨,说武叔这些年完全不控制体形,一年比一年胖。 如今亲眼见到,南婉只想说,哪里是胖了,分明就是一座小山。 这座小山正朝自己压来,“咚咚咚”的几步路走过,感觉脚底都在震动。 南武的胳膊上还套着那副臂鞲,在岁月的洗礼下,臂鞲上涂满了划痕。 南婉看着他像拎小鸡一样,把自己提溜到他眼前。 “还是这样看着舒服点,老是低头,叔的脖子不舒服。”南武嘿嘿笑着。 “您舒服了,我不舒服啊!” 底下那么多族人看着,南婉觉得自己一下气血翻涌,脸肯定红了。 “叔,我都长大了,你快放我下来。” 凌空的双腿在空中蹬的越发起劲,感觉下一秒就会忍不住一脚踹在南武的身上。 南武又是嘿嘿几声闷笑:“不错不错,还记得叔,不枉我那么些年带你爬山上树,掏鸟蛋。” 南婉也笑:“武叔,这我得多亏我阿爹,要不是他在每封信里都提及你的变化,我还真认不出来呢。” 被拎起来的瞬间,她的身体最直观地感受着被深深桎梏的力量。 看来,武叔这些年的功力是一点没落下,当年的南寨三侠,也只有他比当年更胜了。 听见南婉提起南天,南武转头四处看着:“婉儿,你爹呢?今天寨子里这么热闹,他都不出来看看?要我说,他和你峰叔整天窝在那间小阁楼里,身体都快发霉了。” “对啊,族长呢?自他受伤回来,我们可有十年没看见他了。”一旁的寨民也跟着说。 “我记得族长这么些年也就是族内祭祀大典的时候会出来,而且都是隔着东西和我们说话,是这样吧?” “是这样,你说的没错。要我说啊,咱们这个族长当的可真是形同虚设!” 这句话一出来,就像一滴水溅入油锅,整个广场沸腾起来。 “大家伙儿说说,打从十年前那会开始,咱们寨子在他的带领下一蹶不振,大货大货没有,土夫子来的一年没一年勤,给的还尽是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咱们寨子在市面上百来间铺子,关了起码有一半了吧!” “咱们尊他是族长,这么些年也就这样过了,可是咱们特地给他女儿办的欢迎仪式,他都不赏脸出来看看,是不是瞧不起咱们!” “猴泼子!住嘴。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说我大哥!”南武怒喝道。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难不成你当喽啰当上瘾了?又或者咱们那个废物族长已经把族内的秘密告诉你了,所以你唯他马首是瞻。”猴泼子看南武呵斥他,更来劲了。 别人怕南武,他可不怕,他阿爹是族内的大祭司,阿娘是赫赫有名的苗女,如此家族,却被南天那个老匹夫压着,他早就不服了,借着这个机会,不吐不快! “乡亲们,你们评评理,我说的对不对,要么交出族长之位,要么把秘密共享,造福寨子。” “对,说的没错。” “交出族长之位,秘密共享。” 猴泼子见越来越多人支持他,干脆拿了一把锣,敲一下,喊一句,喊得越起劲,敲得就越响。 南婉看着这场闹剧,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人真是无知无畏的动物,阿爹努力守护寨子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轱辘轱辘……” 嘈杂的人声中,车轱辘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行了,都别吵了。” 声音轻柔平和,稍不注意就会被锣响掩盖起来,然而众人却奇迹般的安静了。 “看来大家还是给我这个族长面子啊。” 来人正是南天,他的身后站着戴着墨镜的南峰。 二人一轮椅,立在那里,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带着无名的威慑力。 “大家伙看我老了,伤了,不中用了,想让我退位让贤,我也理解。” “不瞒大家说。”南天说着,示意南婉过去,“我早几年就向往着孩子在身边的天伦之乐,苦于女儿不在身边,无法实现,如今女儿回来了,我也想过几年快活日子。” “大哥!”南武听他话里的意思,似真有退位让贤的准备,当下开口叫道。 “老二,你别说话。”南天摆摆手,“这么些年,你在外面闯南走北,为寨子讨生活,也实在是辛苦了。五十好几的人了,到现在连个媳妇儿也没有,是大哥对不起你。” 他用力抓着南武的手,目光转向前面的寨民,声音陡然拔高。 “咱们寨子的规矩,能者居之,谁有本事谁当族长。” “现如今,我们生意大减,你们要是谁能为寨子里带回一件奇珍异宝,让寨子焕发以前的荣光,这个族长之位就是谁的。” “以半年为期,你们,应是不应!” “应!”猴泼子第一个叫道。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报名的人越来越多。 南婉看着那张花名册,恐怕寨子里多半的人都在上面,留下的也无非是一些妇孺老幼和腿脚不便的伤患。 最后一个人签完名走开,人群渐渐散去。 南婉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刷刷写上自己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