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流川枫难得说起了关于他自己的事情,苍崎凛下意识地放松了防备,说起了她本不愿触及的话题。
“……没什么,忘了吧。”她这么说着。
直到部活时的体育馆被混混集团闯入,领头的三井和铁男摆出了要搞烂篮球部的气势,被称作‘龙’的外校混混突然的一句“听说富丘中的那个苍崎凛也在湘北”,流川枫才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见这个名字。
“听说你还被她修理了?”龙笑了笑,问自己身边的崛田德男,“要不然顺便把她揪出来也揍一顿?”
刚刚被龙用木棍偷袭了脑袋的流川枫看向他,正想揪起他的领子反击,大门处却传来了拉动声。
“不用特意来找我。”被呼喊名字的对象,真的就出现在了体育馆里。
逆着午后那种不算柔和的光线看去,苍崎凛打开了被暮木喝令关上的体育馆大门,她走进来,又关上门,好让门外的围观者无法看清体育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我就觉得我没看错,果然是你,龙。”她喃喃地补了一句,扫了一眼湘北篮球队的人。
她的目光在满头鲜血的流川枫脸上稍作停留,继续说道:“你们真的很喜欢到处砸场子……湘北篮球队怎么都能和你们扯上关系?”
“我可是听说国二之后,你连篮球场都不愿意靠近,现在怎么还敢走进体育馆送来我们面前了?靶子小姐?”龙拎起那折断的半截木棍走向她。
在篮球队的人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感到疑惑的时候,流川枫已经觉得自己必须制止她参与这场打架,他踏步上前,但对方却伸出手先制止了他,她说:“别瞎掺和,流川,你想被禁赛吗?”
“你……”
你知道我的名字?苍崎凛知道他想问的是这个。
我当然知道。她心想。
“这混账不是说了吗?我也是富丘中的。”她说。
她的话音刚落,左手就接住了龙向她袭来的木棍,断裂处的木刺划开了她的手,流川枫眼见她那只拨弄吉他的手流溢出了鲜红。
她没松手,反握住木棍,然后一脚踹在了龙的腹部,接下来是勾拳,直拳,肘击,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龙被她用膝盖顶倒在地。
“砸她!用篮球砸她!”满嘴鲜血的龙大喊着。
即使不明所以,一个混混立马捡起那个被铁男用来灭烟的篮球,然后向苍崎凛砸去。
人们在惊呼,一瞬间的光影在苍崎凛面前变换,那个红棕色的球飞速向她冲来的画面,与国中时期的无数画面重叠在一起,他们撕碎光影,踏裂一切,使她感觉到了一种疾冲而上的痛苦和恐惧。
她明明可以避开,但她却无法挪动手脚。
那只球会犹如曾经那无数只落在她脸上的篮球一样,正中她的面门,然后把她重新带回那段梦魇之中。
她或许不该踏进篮球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来了,她掩饰着她从踏进此处开始就在震颤的心,却还是在这只球面前表现出了软弱。
但流川枫拦下了那只球。如同拦截任何一只在球场上飞跃的篮球一样轻易。他依然不理解苍崎凛为什么‘对篮球过敏’,却也能看出她在一瞬间迸裂的表情中透露出的恐惧。
“我认识那个女生,”赤木晴子攥紧了女伴的手,“富丘中的得分后卫……我在四中校队时,被她打得落花流水。”
即使苍崎凛没有被那只篮球击中,龙也依旧找到了她失神的空挡,反将她掀翻在地,他双手握拳,砸向苍崎凛的面门。
“你就应该再经历被所有人唾弃的三年,你现在太嚣张了!”被痛揍后的龙愤怒地大喊着。
流川枫一把拽起龙将他从苍崎凛身上拖下来,但这个愤怒的混混依然在叫嚣。
“你就应该再被关进器材室一次!让所有人看着你被球千百次地砸!”
直到流川枫把龙甩在地上给了他一脚,他才终于因为吃痛而闭上了嘴。
他语言中的恶毒让人们不寒而栗,彩子发出愤怒的声音,想要走上前去质问他‘对这个女孩用篮球做了什么’,却被宫城拦住,依然没什么表情的流川枫回头看向苍崎凛,发现对方正在站起来。
“你为什么过来?”他问。
你才是没必要掺和这件事情的人,这帮人是冲着篮球部来的。
而她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把目光挪向了流川枫。
“不为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才终于像那个写出‘DIE IN DUSK’这首歌的人。
流川枫不太理解此刻自己心中升腾起的那种愤怒,因为伴随愤怒而来的,还有一种精妙的疼痛。他将这种愤怒归结于‘用篮球千百次地砸人’这种事情,握紧拳头就要向龙挥出那一拳。
但苍崎凛握住了他的手臂,她右手上那些茧的纹路如此熟悉,是每一个打球的人都会有的粗糙,这让流川枫真的就停下了这一拳。
“我确定一下,你是真的不在乎现在打了他,然后被禁赛,是吗?”她咬重了语调。
“蒙混过去就行。”他说。
她笑了,这是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她松开流川枫的手,而后者意识到这家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笑了出来。
“啊,你其实就是个一根筋的笨蛋,对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