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容川沉吟了一下，终于第一回在姜琬面前收敛了不羁的模样，“你现在寄人篱下，将来若和我退了婚，婚事也拿捏在你大伯母手里，如果在分家产上和他们翻了脸，前路并不好走。”
姜琬上前一步，似很想证明自己的决心，“我的爹娘是相继过世，但他们都握着我的手反复强调过无论如何要守住这些家财，我就算是拼了命也得做啊。”
纪容川怔了怔，随口道：“我还以为父母之心，只会反复强调希望子女平安无虞。”
“守住家财我才更能平安，爹娘当然是为我好。”姜琬很快接话。
纪容川摆摆手，不在这事儿上纠结，“行，行，你要是用这个交换，这契约算是订下了，如果你需要找我，便去定北侯府南门外的巷子里寻百舟家——百舟是我的随从，他家里人自会帮忙带话。”
姜琬颔首，暗暗舒了口气，再次眉眼弯弯，像是里头藏了颗星子般明亮。
纪容川把目光挪开，定了定心，又说：“到时候退婚……”
“退婚的事不用公子忧心，只要家产事情一了，我亲自上门恳求令尊收回成命，由我来说令尊定然同意，绝不让这一纸枷锁耽误了公子的大好前程。”
纪容川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别扭，但他是何许人也，将来娶亲必要娶个情投意合的心上人，姜琬所说也没有什么错，便直接应下了。
姜琬正打算翻墙回去，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纪小公子对我大姐姐究竟是如何看法？是否有意娶她为妻？”
纪容川“啧”了声，“你们姜家姑娘我都敬而远之，对你姐姐亦没有半分想法，只希望她莫要再往我跟前凑。”
姜琬撇了撇嘴，那股子讨厌对方如此自负的感觉又来了，当即有话直说，“其实大姐姐对公子也不见得有多爱慕，不过是因为不想输了我才几次三番靠近，公子也不用这般鄙夷，不过既然公子对大姐姐无心，就麻烦想一想怎么让她死了心，别成天给人留念想。”
纪容川刚刚还觉得姜琬明事理，这会儿听了话，又一次来气，“什么叫‘不见得有多爱慕’？青州城里爱慕我的人多了去了，多你姐姐一个难道很奇怪么？！”
姜琬不解，“公子又不是秦楼楚馆里花枝招展的姑娘，那么在意别人喜不喜欢自己做什么？”
纪容川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
他，活生生的侯府小郎君，骑马出去收获无数目光、连阮少宁都分不走丝毫风头的公子哥儿，竟然被比作那卖笑迎客的女子。
肺痛，很有点痛，不知道是火气烧上来还是被姜琬刚才一胳膊肘顶的。
“你……你这个满嘴胡话的丫头，你知道什么是秦楼楚馆？”
“这有什么不知道，我又不是没出过闺阁的人。”姜琬觉得话说清楚了，就不用再夹缠别的，甚至还有点不耐烦，“总归公子记得我的叮嘱，别到处留情，这算是我们合作的第一步。”
纪容川觉得从她开口说话就在带着自己的思绪跑，硬生生想把话题转回去，“我没有给你大姐姐留念想，对于这样的人，我向来不假辞色，就是刚刚在姜府，我都……”
姜琬摆摆手，“好了好了，这种解释不必多说，如果你真的拒绝得当，我大伯母也不会一天到晚想着爱女高嫁，这里头的事儿你肯定懂，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要回去了。”
小小年纪几句话就把人给堵死，纪容川很不高兴——刚刚那软软糯糯的小云团去哪啦？怎么答应做这门生意后，对方就一副过河拆桥的模样？
他急于找回场子，竟口不择言补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让我拒绝你大姐姐？你是吃醋嫉妒？”
“吃醋？嫉妒？”姜琬反而愣了愣，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意思是她爱慕纪容川，所以容不得姜璎靠近。
为免对方误会，姜琬赶紧退了一步，连连摆手撇清，“怎么可能！”
瞧瞧她这举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避瘟神！纪容川觉得自己更气了。
姜琬见他神色不善，心想将来到底还有许多用得着的地方，如今又在同一战线上，还是多解释两句。
“我大伯母巴望着侯府给她撑腰，到时候把家产都拿捏住。我不希望她有这样的助力，也希望她知难而退别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所以才让你同我大姐姐说清楚，我可不是脑子拎不清的人会对你动情，你大可放心。”
纪容川觉得她还不如不解释。
深吸一口气，他把马牵过来，伸出手，“好了，你回去吧……”
姜琬看着他的手，“你抱我上马？是不是不太好。”
“刚才都摔我身上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纪容川没好气，直接将抓住姜琬两侧腰，把她举到马背上。
姜琬倒是真没碰过马，小心翼翼手脚并用，在马背上站稳了。
矮墙就在眼前，她双手撑住最上面的瓦片，探出一个头去。
这一探不要紧，除了看到正满脸关切的梨雪，还看到不远处吴氏带着五六个女使赶过来，一脸的惊诧和怒气。
姜琬把眼一闭头一缩，连声道“完了完了”。
纪容川不知道怎么回事，心想小丫头果然麻烦，凑过去问：“怎么？害怕了？”
姜琬颤声，“不知道怎么，我大伯母发现了，现在正带人来捉我。”
里头梨雪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焦急大喊，“姑娘，怎么了姑娘？要不要奴婢也翻过去？！”
下一刻，吴氏的声音响彻半个府邸，“快把这纵容姑娘、不知规矩为何物的小蹄子给我捆了！”
梨雪“啊”的一声惊呼，跟着是“啪”的一下，该是梨雪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可口中还道：“不关姑娘的事……你们拿绳子做什么？不，不能绑我，姑娘也不在那头！”
姜琬一咬牙，反身就往墙头爬，纪容川也知道私会外男对未出嫁的女子来说是极严重的罪名，用极小的声音飞速问：“你还回去？不然我先骑马带你跑，等你大伯母消了气，再找个借口搪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