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弑神(2 / 2)

灼追问。

“时间不够了呗。叔父说,再不往回赶,就要错过天帝的新岁朝会了。”

花灼定神一想,确实如此。他看恒籍那一副扼腕叹息的样子,摇了摇头就离开了。若他当时稍稍留个心,只瞥上一眼,就能看出恒籍的不对劲,但花灼太信他了。由此看来,无知、痴傻当真是一个人最好的伪装。

他们确实没有以赏景的名义去成归墟,而是一前一后,分着去的。那夜他们在东荒一处山神庙中安顿下来,飞廉便说,没时间去归墟寻访仙山了。恒籍表面没说什么,但转念一想,都到东荒了,归墟已经不远,于是趁着夜深,偷溜了出去。

他万万没想到,竟在半路遇上了同样偷溜去归墟的飞廉。恒籍傻呀,他就不想想,飞廉在玩乐上素来是不含糊的,在正事上也一向严谨持重,能让这样的一个人,半夜偷着出来的事,必定是隐晦又险恶的。

飞廉熟门熟路,没有惊动归墟主,恒籍这么一路尾随着,也安全到了归墟大壑。他远远躲在石头后面,看飞廉纵身跳了下去,这吓了他一大跳。

转念想,仙山既然浮于水中,想必就是得跳下去的,于是便也跟着跳了,他还真当飞廉是背着他跑去仙山玩呢。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这次行动并非看起来这样隐秘,恒籍跳下去不久,悬檀便出现在了归墟崖边。

叔侄二人回来后,飞廉忙于公务,恒籍仍旧花天酒地,日夜玩闹。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直到大祸酿成的那一天。

其实花灼本不用被搅进局中,为了计划的顺利,恒籍特意支开了他。

可能是天意吧,他出门办事格外顺利,遂早回了半日,便眼睁睁看着,飞廉在略显忐忑的恒籍面前,喝下了那碗毒酒,暴毙而亡。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花灼搀扶着中毒的飞廉,他的胸口强烈地起伏着,青紫的血从口鼻中涌出来。那毒实在太烈了,堂堂战神,彼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盯着恒籍落荒逃窜的方向,直到闭上眼。

一代风神,就这样消无声息地死在了一杯毒酒下。随着他的死去,花灼身上揣着的风神印,盈盈发亮起来。

那是风神本人才配持有的信物。在巡游前,飞廉将它交给了花灼。但他却没有选择花灼继承神位。

“恒籍资质一般,好大喜功,但本心良善。我欠他们父子太多了,所以顶着这张老脸来求你的成全。”飞廉要把最得力的都留给恒籍,包括风神之位,包括花灼。

“我让恒籍继风神位,只为了他能在这神位的庇佑下,在你的保护下,平安一生。但这印,我留给你,这四海的风事,我只放心交给你。只是委屈了你。”

明知委屈却还要做此决定,是飞廉笃定了,花灼不会辜负自己。他疼爱恒籍,但不信任恒籍,他最信花灼,愿意将一切都托付。但这一份重托,却磨灭了多年师徒情谊中,一个弟子本该在老师处得到的偏袒。

所以在接过风神印的那一刻,花灼心里难免要失落。他当然懂飞廉这份托付背后的倚重之意。且那风神之位,他也并不在乎。可要不要与给不给,两者是有很大不同的,在一个慈爱的长辈心中,或许做那个无能的,处处需要旁人顾看的小孩,才最划算。

按照飞廉的计划,要再过些时日,当他把手头的事料理完了,为两个小辈将路铺好了,再退位让贤。到时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风神印交到花灼手中,以宣示风神实权在此。

恒籍这一杯毒酒打乱了所有的安排。

神印这个东西,是认主的,但它生于天地间,本质上又是无主的。

神印会追随自己认可的神主,并服从此神为自己安排的下家。若上代神明没有安排继承,它们就会再次自主选择依附之神,若无人可选,则自行消散,等待下一位主人的出现。

虽然没有昭告四海,但飞廉已私下完成了神位的继承仪式,所以,恒籍就是当下名正言顺的风神。

风神印从花灼怀中挣脱出来,追随自己的新主而去。

绝对服从遗命,它不会知道,自己正在追随之人,正是杀害故主的凶手。

这让花灼心中的悲愤愈发强烈。他不懂恒籍的杀心来自何处,也没有心思去深究什么。风神印的追随冲散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正好,跟着神印,就能追上恒籍。

恒籍,他再不是那个无能的纨绔,不是飞廉的托付,更不是什么所谓心中良善的傻子。他是杀害师父的凶手,是不共戴天之仇敌。

后面的事情,就众人皆知了,花灼杀恒籍之时,旁边有人目击。

据那位河神所言,他看见不远处的空中有异像,就出来查看。而后就看见恒籍慌慌张张、颠三倒四地跑来,似乎是在被什么人追赶。

风神印先到,撞到恒籍怀里,他捧着印,错愕了片刻,花灼便出现了。

“我当时看着恒籍满脸惊惧地奔逃,花灼就追着他,表情难看得吓人。”那河神在审问花灼的卜神台上,如是描述。

“然后,花灼追上了他,就,就杀了恒籍。”

他这证词,没有前言后语,听起来容易误导。但说的也确为事实。

只一道风刃,花灼便取了恒籍性命。

他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如今总算逃脱出来,所有为他奔走喊冤的亲友,包括他自己,都想着从此以后,终能放下往日樊笼,纵然再无法做回那个肆意飞扬的花家三公子,但至少能自由地生活。

所以那天,在《侠客行》潇洒不羁的歌声里,咏夜说,她要做守护一方凡世的神明。

他明明没有喝酒,却仿佛仍是恍惚,心里有什么东西借着这股“酒劲”生长出来,冲破静默已久的心境。

于是他脱口而出:“一个人当神仙,太无趣了,不如带上一只九尾狐狸。”

咏夜一愣,随后却笑,说,也不是不行。

这算一个约定吗?

如果算,那么或许是时候,放下旧事了。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