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屋的描述里,这女子貌似是个善妖,平时对他和姐姐都很不错,只是不常在家,听说是混在凡人中,靠织锦刺绣营生。
听起来倒是很正常。
但桃屋并不知道,这个养母的纺织铺子具体在哪,甚至连自己家住何处都不清楚,只说,平时和姐姐都是在屋子里玩,从不出门。
这样一来,就很有囚禁的意味了。
又过了一天,终于有人找上了门。
这养母,的确是个大美人。她面相是有些妖娆的,但气质上清清淡淡,格外素雅。举手投足之间,有生意人的精明之感,很像个勤俭持家的聪明女人。
果然是经营绣房的,身上衣着,布料虽不名贵,但设计巧妙,刺绣精致。与桃屋身上的小衣,是一种风格。这样一看,她对这姐弟俩的饮食起居是上了心的。
可能是第一次见到神仙,她整个人都很局促,说话也没底气。
“拜见山神娘娘,我,我叫锦娘。今日叨扰您实在是抱歉,只是,我听说,您救下了一个长了兔耳朵的小孩?”
咏夜点头:“是,中元夜捡的。”
“太好了,太好了。”锦娘松了一口气,“我是桃屋的母亲,不是亲生的,早些年,我在山里看到他们姐弟俩,孤苦无依的,便带回家收养。但您也知道,养两个孩子着实不易,所以我总是忙于营生,都没什么时间陪他们。没想到,中元那夜,我回家晚了些,桃屋便跑出去了,我找了一夜一天都没找到。”
说着,她眼圈有些红了。
“姐姐呢?姐姐没丢吧?”咏夜明知故问。
“幸好没有,毕竟年长了几岁,省心些。还好有山神娘娘出手相助,现在想起来,我这心里还是后怕极了。”锦娘抹抹眼睛。
“这样啊。”咏夜意味不明地点点头,然后回过身,朝里面喊,“桃屋!你母亲来接你了。”
嗒嗒嗒的脚步声很快传来,听着是一路小跑来的。
“姐姐呢?姐姐也来了吗?”
跑到门口,看到只锦娘一人,他仿佛有点失落,整个人也恭敬起来。朝锦娘有板有眼地行礼:“母亲。”
花灼此时也晃悠出来了,他个子高,脚步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咏夜身后,半倚半靠着大门框,一双狐狸眼从锦娘身上幽幽飘过。
“你是他的母亲?那你是个什么妖?”
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问,锦娘愣了一下。
花灼虚情假意地一笑:“别紧张,就是随口一问,我是只狐狸妖,山神大人捡来养的,你呢,你是什么妖?”
锦娘放松了些,礼貌回答:“我,我是一只蚕。”
怪不得是开绣房的。
花灼点点头,又问:“你知道,这小兔子是什么妖吗?”
“当然了,桃屋,是古木的精怪。”
“这样啊,我还当你是不知道桃屋是他一族的统称,才会给他取这样一个名字的。”花灼摆出一副诚恳样貌,一本正经地挑刺,“弟弟叫桃屋,那姐姐叫什么?”
弟弟本人答了这个问题:“我和姐姐都叫桃屋。”
锦娘讪讪一笑,似乎也觉得这名字取得有点草率,所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一个小蚕妖,没什么见识,让山神见笑了。”
咏夜点点头,表示无妨。花灼这个十万个为什么也闭了嘴。
锦娘这才敢朝桃屋伸出手:“走吧,跟母亲回家。”
桃屋反应了片刻,才将小手放在她的手心。
“母亲,你和姐姐去哪了,姐姐也回家了吗?”他小声问。
锦娘温柔笑笑:“傻孩子,姐姐一直在家等你呀。”
闻此,咏夜一双刀子眼微微眯了起来,她轻声道:“锦娘。”
锦娘的脚步当即停了下来,她回过神,温柔又疑惑地微笑着。
咏夜搬出了神仙的派头,慢悠悠与她掰扯:“再怎么说,我也救了你儿子一命,倒也无需你涌泉相报。只是这孩子,已经应了我,要将这山神庙上上下下扫洒得当,以报救命之恩。你来的早了些,这还没扫完呢。”她朝桃屋一招手,“小兔子,说好的,扫完再回家。”
桃屋果然撒开了母亲的手,但他没有立刻过来,而是小声请示:“母亲,我……”
锦娘摸摸他的耳朵,柔声细语:“山神娘娘说得是,你要好好报答。如此,你便在此处勤奋做工,母亲过几日再来接你。”
说罢,她蹲下来,给桃屋理了理衣服。
“瞧你,弄得一身脏,母亲给你整一整。”
锦娘将一身小衣服抹平服帖,又从自己的贴身配囊中,抽出几根红色丝线,重新系在他的腰间和手腕,还打了一个好看的结儿。
而后又与咏夜客套了一番,便走了。说好三日后,再来接孩子。
“蚕,按说是吃素的,对吧?吃桑叶。”咏夜侧过头,往上瞟了一眼,是在问花灼。
“对,蚕是吃素的。”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你将他拢了回来?”
咏夜点头。
不过,锦娘对此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
不好下定论。
“花灼啊,你说除了蚕,还有什么东西,也能开绣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