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就从里头打开了。
“小风神可真会挑时候。”
妄湮嘴上抱怨着,可瞧他一身装束,严丝合缝穿在身上,眉目清醒,发丝一根不乱的,分明是还未歇下。
他有意无意朝斜对面瞟了一眼,那边黑乎乎静悄悄,什么都没有。他却勾了个转瞬即逝的笑,引花灼进了屋。
“用完了?”他单手拎过往生伞,随意拄着,眼珠一瞥,很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态,玩味着揶揄,“瞧你这副天寒地冻的模样,丧家之犬一般,怎么着,人家不要你了?”
花灼嘁了一声,狐狸眼一挑,怼他:“你怎么这么好事?”
妄湮玩着伞柄,微微偏头,在视线的缝隙中盯着花灼,堂而皇之地轻慢道:“当然是因为,你家的中山神主,格外惹人。”
这话还未落地,就觉得身侧空气凛然一窒,狐狸的瞳孔几乎凝成了一条线,寒气森森地盯着自己。他试着抬抬手,动不了,强悍的静止的风场压在身上,若是发了狠,登时就能将人碾碎。
妄湮放着没管,任由这么被禁锢着,一点点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压抑。
而后嗤嗤地笑了。
笑得一双细长眼睛都眯起来,笑得露出了一颗尖尖的牙。
他说:“花灼啊,你可真是完了。”
笑过之后,终于回了正形,他就迎着万钧重压,明目张胆朝前走了一步,漆黑的眼瞟在对方冷峻的面上,慢悠悠开口:“我呢,对中山神这个人没什么兴趣。我只是好奇一个事儿。”
花灼略收了风,目光沉沉,他等着听,这个邪魔头子要说些什么鬼话。
“我听说,这个中山神是被承雩亲自提上来的,还以为她是你们天帝的什么人间小情人。当下看来,却也不是。那你有没有猜过,承雩到底为什么非要提点她上来呢?”
这里头的原因,或者说,承雩对外所说的原因,花灼一清二楚。
是为压制咏夜魂魄中,那股来路不明的奸邪,是为化众生之劫。
但这件事,不能与一个魔地的人知晓。甚至他隐隐觉得,妄湮这样问,也并非真想要这个答案。而是在试探些什么。
少陵君不会无缘无故接了仙界的请帖,他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
但若敢关系到咏夜,绝对不行。
花灼并不怀疑妄湮会对咏夜动歪心思。毕竟疯魔只会被疯魔吸引,咏夜全然不在他的狩猎范围内。
但即便如此,也不行。
花灼不会让自己心尖上的人与面前这疯子沾上半点关系,仅仅是“咏夜”二个字,都最好不要出现在他居心叵测的言语中。
所以,花灼露出了自己锋利的本相,他们如同两只在各自领地边缘相互试探的豹子,不动声色地亮出尖牙。
他笑着,是狐狸精的艳绝之态。若说妄湮的漆黑眼如吃人的深渊,那他此时的眉眼便是一杯勾人鸩酒,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溺死在其中。
“少陵君,我觉得呢,有些事还是得各凭本事,你说对不对?”
妄湮一挑眉,不言,等着,等这狐狸精的下一招。
花灼果然继续往下说。
“我也挺好奇的,在少陵君心里,我是同你,还是同云涯小少主,情分更近些呢?哦,不如也加上她那俩哥哥一起算吧,你觉得他们俩,是不是多少能听进去点我这个老相识的谏言呢?。”
有的时候,尤其是在彼此不知底牌的时候,想要暂时击退一个人,且是这么一个捉摸不定的人,最有用的法子往往不是去揣测他彼时彼刻的心机,更不是激怒胁迫,而是要抓住他长长久久的一个把柄,一击即中,百试百灵。
妄湮敢提咏夜,花灼就敢提云涯。
在这一块上,狐狸可是不输的。横竖他山神官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而少陵君呢?还不是一个两个三个姓云的大墙横亘在前,他推不开溜不进,连片衣摆也摸不着。还偏偏丢不开,心不甘,意难遂。见缝插针,迂回盘桓。堂堂少陵君,倒像个费尽心思的贼。
妄湮果然冷下眼,恶狠狠出了一口长气。
眼前这狐狸,正拿一副看戏的表情瞧着自己,其中的调侃写得明明白白:我就看着你哐哐撞南墙。
末了还没忘了补一句:“所以妄湮呀,这是搞哪出百步笑五十步呢?你可真是更完蛋。”
“滚吧。”这位“百步”一脸不爽,不屑看那位“五十步”一眼,只朝门口抬下巴,“你们仙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半夜三更,花灼本就不打算久留,正好借着妄湮臭脸送客的当口,毫不留情转头就走,那步子悠哉摇晃,很有刚赢了一场嘴仗的势头。
他还头也不回摆摆手,刻意补了一句:“可不敢在少陵君面前班门弄斧。”
妄湮没出声,翻着白眼瞪他。
门扉开而又合,花灼的脚步声远去。
折丹终于将自己从紧贴着的墙面上摘下来,一个起身,方觉麻了两条腿,当即没站稳,咣当就歪在地上了。他也是能忍,怕暴露,硬撑着没敢出声,腿麻屁股疼混在一起,上刑似的,一张脸扭曲如破布。
妄湮站在原地,外面那一声闷响微不可闻,折丹房梁上就算蹲了个猫,估计都察觉不了。但妄湮是何许人也,他尖牙蹭了蹭了下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不屑于理睬那碍眼东西,心中尚且玩味着花灼留下的这四个字。
班门弄斧。
说得对呀,怎么,狐狸,就凭你,还想与我比卑劣吗?
他勾着唇角,轻轻抖开往生伞的捆绳,一寸一寸,将这把漆黑的大伞撑开。
黑色的影子没入黑色的烟雾。
让我瞧瞧,你们俩留了什么惊喜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