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可不像外表看着那般懒散弱气,他的能耐,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才比较合适。只要他想,别说跟一路,就是跟一晚上,兴许自己溜达完直到回屋躺下,都不得察觉。
所以咏夜换了一个问题。
“那你一路上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刚才的说话声,可能听出来自何处?”
花灼的表情显出疑惑。他一路走来,除了咏夜,半个人影都没见,又哪来的什么人语。
但咏夜断然不会说胡话来诓人,他当即戒备起来。
“你听见了有人说话?我一路跟着你,在你敲那一下之前,这里头没有一点响动。”
“花灼,我没说胡话。”
“我知道。”
他们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恐怕是有人故意作怪。
可在青要山里头,太平安乐的地界,又有谁胆敢戏弄中山神主呢?
“你且等等。”花灼将她往身后挡了挡,然后对着昏暗的假山深处抬起了手。
风撼稳了石壁,声音打在上面,纹丝不动,再也激不起来回响。随后明光大亮,如同升起来一个太阳,晦暗的通道被照得有如白昼,无论是人是鬼,都将在这样光明的死寂中,无处遁形。
花灼的风散出去,就没有感知不到的东西。
但他对咏夜摇摇头,空空如也。
迟疑之间,忽听得假山外头当啷一声轻响,在阒静之中格外突兀。
咏夜要追,眼前全都是大山石头。
这假山堆砌为一体,错综复杂,取的便是找出口的乐趣。
咏夜可管不了那个了,她抽刀出来,将花灼往身后一拽,二人换了位。
一刀下去,山石崩摧,简单粗暴地辟出一个出口。
里头的光冲出去,将整个后花园照得通明。风在二人身侧张开一面盾,风束出去紧随着沧浪刀的威势,预备着随时将猎物捆住。
外头确实有人。
或者说,有妖。
他们二人出来,正看见一个身形高瘦的男子,半个身子已化成一条苍青大蛇,上半身还未来得及变幻。他面容冷白俊俏,此时拖着一条蛇尾,更显得冷艳妖异。那尾巴上黑青的鳞片足足有巴掌那么大,在这样的强光之中,泛起锐利的寒光。
咏夜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巨兽,还是朱夫人那一回。凶险的记忆涌上来,她刀锋利落一转,横于身前,杀气凛凛,影刃仿佛架在弦上的箭,随时可能冲出去一击毙命。
这是备战的姿态。
花灼的风随之大敞开来,环绕着面前的大蛇,形成一方无形的牢笼。无论它是谁,无论它深夜在此想要做什么,今天,都跑不了了。
“你要做什么!把刀放下!”
武罗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挡在升卿与咏夜之间,直迎着沧浪刀的利刃,整个人当真有如一把金光闪闪的短匕,满身都是炸开了的杀气。
她是认定了咏夜要将升卿当做恶妖给砍了,心中起了急发了狠,双目染上浅金色,瞳仁竖起,现出一双暴怒的嗽月兽眼。
也不管身份品阶了,武罗此时才是场中真正的那头凶兽,她的杀气搅动了花灼的风场,两力相抗,一把长剑现于手中,她一扬腕子,直指咏夜。
“武罗。”花灼沉声呵斥,风牢收紧,拧着劲儿压在她的架势上。
他在警告青要山神以下犯上,以此制住她横起的愤怒,逼她冷静。更多的却是在恐吓,是摆明了告诉她,以你武罗的能耐,如若敢对神主出手,今日便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面风牢。
咏夜仍旧横着刀,从武罗冲出来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下杀手了。
其中缘由复杂。
那大蛇面对如此阵仗,似乎并不打算抵抗,他就那么站着那儿,小山一样,面目平和而恭敬,就那么瞧着咏夜,或者说,吸引她的注意。
而武罗一现身,这男子的神色即刻揪紧了,他在害怕。
再看武罗,除了周身暴起的杀意之外,咏夜更在意的却是她唇边凌乱而旖旎的口脂。
所以或许,那大蛇站在那儿,是在掩护。而武罗,与其说横冲出来,不如说,是去而复返。
咏夜落下刀,眼神从武罗的唇角划过,落到升卿身上。他已经变回了人形,察觉到咏夜在看什么,竟然明目张胆过去,背过身将情人挡住,而后抬手细细擦去了那出格的唇脂。
指尖变得殷红,他没有管。
武罗不管不顾的怒气,也因此缓和了些许。身上的弦还紧绷着,不过至少没了方才的杀意。
咏夜神色淡淡,默许了升卿的“不敬”。因为在他的眼睛里,藏着一股诀别般的不舍。
果然,升卿将掌中的嫣然攥紧,而后朝着咏夜的方向,跪了下来。
武罗的眼圈刷就红了,可没有办法,因为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万万不可激怒对方,她刚刚已然冲动了,现在,这位中山神主,随时都可以当着自己的面,砍了升卿,而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咏夜还真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别提有多矜贵的男子,能直接给自己跪下。这一跪,着实搞得人一愣,仿佛她是什么专门拆人姻缘的恶鬼一般。
她不由回头去看花灼,眼中发问:他们俩,是我想的那个情况吧?
花灼眨眨眼,就是你想的那种情况。
咏夜遂回过身去,这一下子来得猝不及防,她无意做打断人家好事的恶人,可联想方才假山中的蹊跷,却也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短短一天,她根本不了解武罗,人不可貌相,眼睛可以被欺骗,所以就要用上最慎重的心。
花灼倒是直接松了一口气,这会子站在后头,虽仍旧牢牢把着风阵,可这神思却悠哉起来了。
刚才瞥见大蛇的影子,说实话他是真忧心了一刻,所以出风极快,而当下形式已定,无论武罗和她的这位小情人,做过什么,想做什么,横竖是跑脱不掉,更伤人不得。他只管抓紧了风束,把他们牵制住了,咏夜只管在风牢里头为所欲为便是。
当下,相比于这一对郎情妾意,他的兴趣却是在旁处。
可太想知道,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