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午夜时分，寂静的京城已然被裹了一片银白。
顶着风雪，陆瑶珂和玉霜匆匆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逃出来的太过顺利，陆瑶珂反而觉得不安，时不时转身朝后面看去，确认没人后，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一些。
陆瑶珂本想就近寻一间客栈先住下，然而二人沿着街道往前走，鬼使神差就走到了回春堂门口。
此刻的宝楼胡同连个鬼影都瞧不着，凛冽的风呼啸而过，陆瑶珂不禁裹紧了身上的衣裳。
她来的时候，原是坐着侯府的马车的，若是那车夫没得了命，不会在没接到她的情况下就回去，除非......齐荀心思缜密到连车夫这点都想到了。
他应当不会。齐荀没道理替她处理这些事。
但车夫带着空车回去，侯府便会知晓她不见了，也不会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是那车夫又怎么会等她一天一夜？
陆瑶珂摇了摇头，只觉自己是被冻傻了，就着月色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她依稀记得不远处是有一间客栈的。
同时心里头还在盘算着，若是车夫不说，府内的夫人们没注意到，兴许她真的能蒙混过关，可侯府若当真知道了此事，她又该怎么解释这两日的行踪？
陆瑶珂埋头想着，脚下踩着雪咯吱咯吱，在空旷的街道中，这声音异常清亮。
正当她就要走过古琴铺子时，前面的胡同口突然冒出一道身影，陆瑶珂面色遽变，被来人吓得脚下一软，和玉霜一同瘫倒在了雪地里。
“主子！”
那道身影却惊喜地朝她走近，一手将她从雪地里扶了起来。
“主子，我等你许久了！”
陆瑶珂狐疑地抬头看去，心中当下大惊......竟是张义！
“你怎么会在这里？”玉霜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看清来人的脸后亦是十分惊喜。
张义探出头，朝后头漆黑的夜中看了一眼，随后才低声道：“说来话长，先上车。”
*
马车上，炭炉静静燃着。
庞庆单膝跪下，躬着腰候在车厢壁旁，他虽知道主子并非真心想要囚住陆姨娘，连守在院里的护卫也只是为了保护陆姨娘的人身安全，若陆姨娘当真说要走，他们不会拦着。
可如今人真的跑了，还一把火点了屋子。
庞庆悄悄抬眼朝上座的身影看去，主子静静望着窗外，外面大雪纷飞，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银白，冰凉的月光落在上座之人的侧脸，平添了几分孤寂。
庞庆看了良久，方才开口道：“主子，可还追吗？”
“她......去了回春堂？”齐荀手中端着微凉的茶盏，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只是途经那处，约莫着是天太黑，瞧不见路。”
齐荀淡淡点了点头，又问：“你方才说，接她的那人是谁？”
“陆姨娘母家的护卫，前日跟着她的人便瞧见了那位护卫，当时他帮着陆姨娘去了一趟红井胡同的墨宝铺子，具体是作何却不知了......当日您从古琴铺子把陆姨娘带走后没多久，我们的人便又在门口瞧见了他，想来是要交给陆姨娘什么东西，却没想到他竟在外面等了这么久。”
护卫......陆瑶珂什么时候身边还有暗卫了？
原来从未见过，直到今日才冒头，能是为了什么事......更何况她一直在深宅大院中，又能有什么事值当她动用得上暗卫？
齐荀双眸微眯，又听庞庆支支吾吾开了口。
“主子......派去跟着陆姨娘的人，还用继续跟着吗？”
齐荀握着茶盏不说话，视线淡淡落在窗外。大雪漫天落下，层层覆盖在庄严辉煌的殿宇之上，让整个紫禁城凋零失色。
“她若回了侯府，便不用继续派人跟着。”齐荀拂去眉间的落雪，转头看向庞庆，双眸深不可测。
“若她想要出京，不惜一切代价带她回来。”
庞庆心中一凛，低下头谨慎应了句：“是。”
炭火噼啪跳出火星，齐荀放下茶盏，伸开双手在炉边烤火。
“前些日子从侯府拿去的东西，查得怎么样了？”
“还没有回信。”庞庆犹豫了片刻，又道，“先前我们的人都派去侯府了，闵地人手不足，回信比先前慢了不少......您看，要不要从殿下手中借些人手？”
齐荀摇了摇头：“如今京中形势如何还未明晰，若是用了殿下的人，五皇子难免怀疑。眼下侯府那边不需要跟得太紧了，你只管调用便是，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庞庆点了点头，很快消失在暗影中。
*
陆瑶珂上了马车，用了一盏温热的茶，方才避开张义，褪去了身上打湿的外衣。
“主子，车上有一条兔绒的毯子，您若是不介意就披上吧。”张义背对着她，宽厚的背影在烛火下显得十分高大。
玉霜在车厢后侧寻摸了一会儿，才寻着一条有些破旧的绒毯。
毯子虽破，却也没什么脏污，事急从权，陆瑶珂也顾不得太多，接过披在了身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陆瑶珂吩咐张义转过身。
张义刚转过来，就直直对上烛火下陆瑶珂的视线，她长得极漂亮，分明是一张十七八岁的脸颊，神色却清冷镇静，若不是她鼻尖的一抹灰色，张义都险些以为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的那人不是她。
“先前和您分开后，我又回笔湘墨坊附近绕了一圈。”张义低下双眸，不再直视陆瑶珂，“我想着您让我们去查这铺子有什么异常，我却什么也没查到，您的银两也是受之有愧，索性就点了壶茶，在铺子边上暗自盯了半日。”
“说说你发现什么了。”一阵冷风吹过，陆瑶珂裹了裹身上的绒毯。
张义先是一愣，稍微一推敲便知陆瑶珂为何知道他有所发现，按下心中的惊讶不表。
他在侯府待的时间并不长，是以对这位小姐也一直只是有所耳闻，直到前日被老爷差遣过来，他才渐渐发现这位小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