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学校报道,现在回家。”
“回来的时候买点猪头肉。”
“嗯。”
话音刚过,那头就挂了电话。陈岁手里还紧握着崭新的校服,好在两个学校的校服一样,只是一中的校徽处少了‘分校’二字,很小,陈建峰应该发现不了。
陈岁没有动身回家,而是在学校里转了转,熟悉了一下学校。准备回家的时候,高一新生已经报道结束,人涌着往外走。
她不着急,就站在一旁打算等人少了再走。
不知为何,高一新生和她这样的高二新生明明只差了一届,现在却能明显的区分出,身形和面庞都无形有差。
陈岁不解着,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逆着人群往学校里走。她一瞬间就想到王莫成打的那通电话,电话里那个逃了昨天报道的男生。
他走的很轻快,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细碎蓬松的刘海微微上下浮动,眉毛很黑,刘海下的眼低垂着,露出的小臂上血管微微凸起。
从她身边过时,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干净清冽。
门口的学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她刚抬脚走两步,手机又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那边传来王莫成的声音:“喂,陈岁啊,你走了吗?”
“还没,到校门口了。”她如实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你回来一趟吧,你的姓名牌我忘记给你了,开学的时候仪容仪表查得严。”
“好,我现在回来。”
学生走的差不多了,学校又回归一片寂静,只有头顶的蝉鸣个不停。
陈岁到办公室门口,看见校门口那个男生坐在王莫成身边,飞快地写着什么。
紧接着,她就听见王莫成教训他:“暑假暑假作业不写,报道干脆都不来了。你要造反啊?”
陈岁敲门进去,王莫成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校牌给她,嘱咐道:“开学第一天要带,升旗时要带,其他时候随你。”
“嗯。”
坐在一旁的少年抬起头看了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却未停下,在空白的暑假作业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看样子只是为了把空白的习题册写满。
陈岁拿着胸牌和老师道别。
胸牌很轻,通体是白黑色的,很简约。胸牌左上角印着新安市第一重点高中的校徽,牌面中间,印着高二(九)班陈岁。
她将胸牌放在书包夹层,往校门口。
陈岁走出校门口右拐,她家离学校不过一公里,不过她还往熟肉店拐了一趟,到家后就十二点了。
陈建峰靠在沙发上骂她:“报个到需要这么久吗?你老子马上就要饿死了。猪头肉买了吗?”
“买了。”
陈岁将肉放在盘中,从冰箱拿了点菜,熟稔地炒了两盘菜。她做饭很好吃,完全是因为小时候陈建峰时常不在家,任她自生自灭的原因。
她无数次想,如果王意霞还活着,那她一定会很幸福。她应该不用这么早就要学着做饭养活自己,会被父母宠成小公主,也不会在雷雨天吓得整夜睡不着。
王意霞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妈妈。陈岁小时候看到过王意霞留下的遗物,她曾经是想给她取名“陈瑜意”。
瑜寓意“美玉、珍宝”。
后来王意霞难产,陈建峰给她上户口的时候随口一说:“就叫陈岁。”
陈岁。
沉睡。
不算是个好名字。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名字。
陈岁将饭盛出,喊了陈建峰吃饭。
“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陈建峰的脸因为常年喝酒皮肤发红,鼻子也成了酒糟鼻,皱起眉来显得很凶。
“九月一号。”
接着,就没有下文了。
吃完饭后,陈岁将高二的资料装进书包。她习惯在吃过午饭后去图书馆学习,那里安静又凉快。
图书馆的路程不算很近,她推出她的小自行车,骑着去往目的地去。
天热,路上的车并不多,陈岁一路骑得很顺利。
快要到图书馆时,两个男生骑着山地自行车飞速地从她身边过。
其中一个她见过,是在校门口遇见的那个男生。少年的视线在她身上短暂的停留,但很快就又向前看去。另一个人是寸头,看起来比他要矮些,也黑些。
“靠,江迟也,你一个小时写完七本作业。”寸头喊。
寸头口中两小时写完七本作业的人倒是没什么反应,点头,也没说什么。
树影斑驳,知了不倦地叫,热气从树叶缝隙中往下渗透,无不彰显着盛夏的气息。
陈岁的目光追随着二人的背影,少年的衣角随着风鼓动,谈笑声顺着风声吹远,渐渐消失在街口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