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适逢奶奶八十大寿,宋家全家都到深圳过年。
这时候的深圳是最冷清的,打了一年工的人们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逃离这座城市,只有他们家反其道而行。
究其原因,就是她三叔的‘钞’能力解决了所有人的食宿,正应了那句“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寿宴加上过年,妥妥的双喜临门。三叔在福田区最高档的酒楼包了一整个宴会厅,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宾客中只有一半是亲戚,另一半都是他公司的员工。
过年不回家,而是留在深圳看着老板一家阖家团聚,宋雪瑶不知道该敬佩他们还是同情他们。
场地最前面搭了一个小台子,用红布铺了,还用假花假树装饰了一番。
宋雪瑶那个英俊风流的爸爸穿一身白西装,手拿麦克风充当主持人。他故意把长沙话和普通话掺杂着说,显得亲切俏皮,有时还会调侃一下观众,惹得台下哄堂大笑。这么多年了,宋雪瑶就没见过她爸热不起来的场子。他是天下一等一讨人喜欢的人,饭局没了他不热闹,牌局少了他不好玩。长辈爱他大气,兄弟爱他仗义,女人…女人就更爱他了。
爱二十几岁的他,爱三十几岁的他,现在他快五十岁了,还是爱他。
大家都说宋雪瑶长得像爸爸,其实不止长相,在异性缘好这件事情上,她可能也遗传了她爸的基因。
奶奶也最喜欢老二,宋雪瑶看得出来。不管三叔多么会赚钱,她最疼的永远是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二儿子。三叔就像口袋里的钱,能给她底气,但她爸爸才是她手上的宝石,可以用来四处炫耀。
老太太被儿子的俏皮话逗得满面红光,心情是大大的好了,可就是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她老人家吃了一辈子剁辣椒拌饭,酒店里的这些海参鱼翅在她看来寡淡无味。
宋雪瑶把她带来的两坛辣椒萝卜献宝似的献到了奶奶面前。这是她试吃了很多家才对比出来的,又干又辣,火爆无比。奶奶尝了以后直夸正宗,立刻就胃口大开。她称赞孙女孝顺,还给她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在座的宾客都很会凑趣,见此情况纷纷央求老太太把那宝贝似的萝卜干赏一碗给大家尝尝。有几个不知底细的尝了一口,辣得涕泪横流,哭爹喊娘,但还是要昧着良心称赞一番。一时间那碗辣椒萝卜竟成了酒席上最抢手的食物,把满桌子精致菜肴都比了下去。
一起被比下去的还有宋月凝送给奶奶的羊绒衫。贵是贵,暖也是暖,可就是没什么人情味儿。宋月凝处处要赢宋雪瑶,这时见她大出风头,不免心生嫉妒,小声讥讽说:“还是你厉害。两坛子便宜货换这么大一个红包。也不知道哪个作坊里做的,老太太吃了别拉肚子。”
宋雪瑶虽然烦她,但也懒得跟她正面杠。姐姐最在乎的就是前途,要打就要照着七寸打。
‘大公主’今年就要去香港读研了,去走之前三叔给她介绍了一个‘和亲对象’,现在就坐在她右手边。这男人至少比她大十岁,一脸颓丧,像那种年轻时被掏空了身子的浪荡子。听说他爸爸是三叔的重要客户…
宋月凝好像还挺喜欢他,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宋雪瑶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地看向那个头发有点少的男人。
“姐夫,第一次见面,我叫宋雪瑶,你叫我瑶瑶就可以了。”
那男人立刻被她吸引了注意,他没想到宋月凝的堂妹这么活泼可爱,而且比爱端架子的宋月凝漂亮多了。
“姐夫,听说你老家是湖北的啊?湖北好啊!我外婆就是湖北人,我自己也在武汉读书。”
“你在哪个大学啊?”男人笑眯眯地问她。
宋雪瑶对他眨眨眼睛,也笑眯眯地说:“姐姐不让我说,她小心眼得很。”
她表面上装得一派天真,心里却恶毒地想:害你一辈子嫁不出去才好呢!
宋月凝在桌子底下踹她,她不着痕迹地躲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再惹我,我就把你被人赶出来的事说给这秃子听。”
宋月凝立刻就收敛了。
宋雪瑶镇住她姐姐以后,环视了一圈同桌的其他人。好家伙,他们这桌简直是怪胎开会,足以用‘垮掉的下一代’来形容。
除了他们姐弟和颓丧哥,其他孩子都是三婶家的人。三婶是西安人,家里还很有背景,可养出来的孩子却怎么看怎么不成器。
首先,浣浣表妹她是认识的。典型的不良少女,抽烟,岔着腿坐,只要看到适龄男士就猛抛媚眼,连这位‘颓丧兄’都不放过。听说她最近退学了,被家里安排在铁路部门工作。
表弟更是重量级,早在小学二年级时就被确诊为躁郁症,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这些年不停地转学,打过同学打过老师还打过校长,已经没有学校愿意接收他了。
但他今天看起来红光满面,温文尔雅。一见宋雪瑶的面就跟她讲了半天的马太福音,原来是家里人实在拿他没办法,到耶稣基督那里求助去了。
最小的表妹佩佩,才读六年级,一直在专心致志地玩着手里的魔方,根本当其他人不存在。她妈妈坐在旁边,试图把魔方拿走。刚一伸手她就蹬着腿鬼哭狼嚎起来,哭得就像一个三岁的幼儿。她妈妈尴尬地对大家笑笑,又一脸宠溺地舀起一勺鸡汤送进她嘴里。
宋雪瑶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们宋家三姐弟比较受重视了。虽然内心也不见得正常到哪里去吧,但至少表面上知书达理,学习也都还不错。
特别是宋家唯一的男丁,她堂弟宋文奇。从小就品学兼优,而且对长辈特别孝顺。简直就是全村的希望。
但只有她知道,他是最大的隐患。
现在看着一切正常,但总有一天会石破天惊。到时候叔伯们的自尊心恐怕要炸得灰飞烟灭了吧!这个家不得鸡飞狗跳才怪!
宋雪瑶想到这里不自觉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开心,最后竟不能自抑地趴在桌上哈哈大笑起来。
浣浣看到她笑,也跟着笑。虽然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但这并不影响她们隔空发疯。
反正一桌都是疯子,一家都是疯子。大疯子小疯子,男疯子女疯子,谁又能独善其身?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