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散下,细碎银光在湖面上织成纱。蝉鸣倦倦,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墨大师兄,师父她回来啦!”
白清漪甫一进楼阁,就遭弟子围堵。
小师妹扑了她个满怀,抱着她上下蹭了个遍。
“师父,那刀长什么样子啊。”一个弟
子凑过来好奇地问。
“无甚区别,一柄宝刀而已。”白清漪和
煦道,“你且去报了,就说我先回第三行,过后请大家往大厅一议。”
这宝刀,便是当年随着墨老将军征战四方的佩刀。不过承载了贤者生前旧事。
白清漪本是四州九川最负名盛的京戏师,壹戏壹曲动人心魄,每一折戏她倾尽情意。
但戏,终为人定。她不再拘泥于先人之曲,欲行天下无名处,知尽世间浮生事。不论爱恨贪嗔痴,皆可制那一曲阳春白雪。
她本欲云游四海,却恰逢朝廷上韵之宴,各地皆要派人前往行风雅颂,以彰显盛世芳华之下的海晏河清,这才被绊住了脚。
白清漪此次受邀前去,除了演绎京戏还有一事,便是探听那墨老将军一生的因缘际会。
本无意与那宝刀,却被她收入囊中。
据传说,这刀有灵,历来只有直系血脉才能使刀。在普通人手里,这如同蒙灰生锈的柴刀,钝愚无比。
但到了墨家人手上,便会无端生出三尺
青芒,刀身通透雪亮,刀柄有淡淡金芒,削铁
如呢,吹发即断。
“那时候您怎么确定这刀是真是假,又不
能找个墨家人来验验,万一被骗了怎好。”一
弟子道。
“无伦是真是假,这刀也只有墨家人能用
不是?且收着吧。”白清漪微微一笑道,提步
行快了些。
此行竟让她带回了一个少年 。
白清漪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她想知道的这个故事,都可在这个少年身上知晓。
“行主,您怎么还能乱捡人回来?”苏浅愁容满面,忙不迭跟在白清漪后头善尾。
白清漪却笑吟吟道,“这外面数九的寒天,放他一人在外。我担心迟早是要冻死。不如与我学一手好京戏,也好过在那冷冰冰的长街度日。小公子你说是不是?”
她手上牵的已经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了,身形已经抽条,像是春日里的杨柳雪后的青松,已起见长之势。
少年人身姿挺拔,粗布短褐也未折其风致半分,他大概生来就是刚毅坚韧的,眉目深邃,面容是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白清漪顺他目光所及,在那案上立着的,原是一青面獠牙的红脸关公谱。
见他如此,白清漪安抚道,“不要害怕,那个称为脸谱,是为一种妆容。”
“我既知你人家道中落,遭此劫难,顺路救济,便不会再加害于你。”白清漪松了牵着墨明初的手。
抬袖遥遥一指,皓腕微露三分,指向那白雪皑皑间的清雅云楼,温声道,“此处是凤麟世,是我创建的戏曲坊阁。
“你能遇见我,想必也是有些造化的。既然在路上答应与我学艺京戏,那么也应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如果想打退堂鼓,现在还来得及。”
只有寒风呼啸着刮过这一行人,没有人说
不。
墨明初悄悄攥紧了白清漪的手指,细吟道,“我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若非你犯戒律,也不会把你放回去,好不好?”白清漪腾出手来摸摸他的脑袋,复又牵住他的手。
她回过头对身后的苏浅道,“你找个男丁把他带去漱玉池洗洗,测测资质再让他决定去哪一行。”
苏浅叹了口气,趋步跟在白清漪后头,干脆噤了声,带着那个孩子前去梳洗。
……
“这凤麟世原本不叫凤麟世的。”白清漪望着眼前蜿蜒绵长的长廊,和煦的挑了个话头。
右手里的少年抬起头来看他,以目光用作
询问,心直口快脆生生道,“那它原来叫什么呀?”
“落衡坊。”白清漪说完,右手中似乎被
人抓握的过了力道。墨明初握紧她的手,失神
地凝望远处巍峨的门。
白清漪轻轻回握他的手以示安抚,才道,“从前,你有没有听说过,嗯?”
“名震天下的第一戏曲派系,难人不知。”少年皱眉沉声道。
“名震天下?哈?那太夸张了。”白清漪舒展了眉目,娓娓道来,“也只不过是人多而已。
作为实至名归的天下第一戏坊,模仿它的
人有很多,这让白清漪欣喜万分。
为什么呢?
因为这戏坊虽属于私家,但总是还要和朝廷打交道。一旦与朝廷有了牵扯,那总有翻身的机遇。
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一行最多统共一个面人。虽然人多,但是也到不了三面六十行那样的盛况,五行,人员刚刚够。
京戏五行,一行主学一样本领,白清漪在的第三行主修旦角身法,讲究轻柔二字。
“决定好去哪一行了吗?”白清漪笑意盈盈道。在第三行的主殿内,白清漪坐在厅堂上首,托了盏茶。
“我想留在第四行,”墨明初望着她道,“那儿的人说我适合推演,说我适合舞刀,”少年淡然道。
“刀?呀。”白清漪有些惊,“这是京戏,咱这儿没有这一行呢。”
白清漪眸光一闪,摩挲着脸颊试探道“那练刀,可不属于京戏呢。据我所知,在这天下练刀练的最好的,是老镇国公。”
“是……朝廷的。墨……墨老将军。”墨明初道。
“他和他那一把祖传宝刀,简直就是一个
顶峰的神话,”白清漪有点向往,“只可惜老
将军英姿,我是无缘见到了。”
“可怜那老将军传奇一生,最后竟不能如
愿马革裹尸,反而落得毒发身亡、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