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那是我这十四年的人生当中经历过的最惊心动魄的一个晚上。
差十五分七点,白岩市公安局派来的支援已经准备就绪,扮成工作人员守在高速入口。半个小时后,龙阳市的支援也到了,埋伏在各个国道和省道的入口处。
七点二十,燕坊市公安局召开会议,紧急部署,除了封锁道路,排查车辆之外,还下令突击检查涉黄涉黑场所,行动规模空前绝后。但是除了郑局以外,没有一个人知道白岩和龙阳的武警已经在出城的路上守株待兔了。
“他们有那些孩子的照片吗?”一切部署完毕之后,老沐又追到了郑局的办公室。
“已经发给他们了。”郑局回答道。“照片,肖像都给他们了。只有三个孩子的照片,还有两个就没拍过照。”
“我们可以去帮忙吗?”小悯满心期待,还没人答应,她已经在摩拳擦掌了。
“不行!”郑局连考虑都没考虑。“你们还未成年,绝不能参加这种行动。出了事,我也没办法向你们学校交代。”
不是吧,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坐在这儿等待消息了?
接下来的这四十分钟是要多煎熬有多煎熬,盒饭都凉了,吃起来食不知味。老沐压根就吃不下去了,坐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周围的警察跑前跑后,为行动做准备。
“我说……你不冷吗?”我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冻得浑身发麻,起来跺了半天脚,还是瑟瑟发抖。
“咦?你们俩在这儿啊?”突然之间,小悯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端着两个纸杯,还夹着一个包装袋,袋子里的东西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喏,来杯咖啡。”她说着就递过来一个杯子,我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一摸,还热气腾腾。
“帮我拿一会儿。”她也学着老沐坐在台阶上,不由分说地把另一个杯子塞到他手里。“不许喝。”
“为什么?”整得我一阵莫名其妙,帮你拿着,还不让喝?
“因为他梦游,不能喝咖啡,会刺激神经。”她理直气壮地答道,撕开那个包装袋,居然是花生。“要不要?”
“要!我要我要!”
老沐就一言不发地握着那杯咖啡,整个人僵得像个雕塑,一动不动。
“对了……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小悯安静地剥了几粒花生,见周围正好没人,这才低声问道。
“你也觉得?”他一下子抬起了头。
“什么啊?”只有我还在状况之外,想加入,都不知道该怎么加入。
“周夏。”老沐回答得很短。
“她的证词。”小悯解释道。“她说外面的人当时先念了一遍他们的生辰八字,后来又有人说她不符合条件。但是……如果孩子是拐来的,他们应该根本不知道生辰八字才对吧?再者说,假如这一切都是骗人的,又怎么会不符合条件?”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老沐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也很凝重。“也许……那个人是买家。”
“买家?”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对。只有买家会在意她是不是符合条件。还有……那次死了五个孩子。”他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抽。“这次,也是五个。”
“而且这五个孩子是他们花高价从人贩子那里买来的。”小悯低声说。“每个二十万。这次的客户……应该不一般。”
我突然想起她给我看的资料,这五个孩子都是人贩子从自己村或者亲戚家拐来的,叫什么,属什么,哪年哪月哪日生的,这群人事先都打听得一清二楚。有两个小女孩是父母不想养了,五千块钱就卖了。
“所以……”我突然感到了一阵冷风。
“所以他们不会轻易灭口。”老沐笃定地说。“但是一旦他们离开燕坊……我想,今夜就会动手。”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了。
我也明白了。可是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站在这里等消息。完全不知道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感觉很无力。
“放心吧。”小悯又剥了两粒花生,拿在手里,也不吃。“白岩小组是我爸带队,肯定没问题。”
“冯叔叔来了?”我大吃一惊,他现在不是副局长了吗?居然还亲自带队?
“我也没想到!刚才我帮郑局接电话,他忙不过来,又不能让局里的人知道。”她做了个鬼脸,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哪知道一接就是我爸!不过……他应该也没听出来,他们那边挺乱的。”
“那边什么情况?”老沐好像完全没注意听别的,只关心行动的进展如何。
“暂时还没截到。他就是再核实一下那五个孩子的外貌特征。”小悯说。“每辆小车他们都留意,大型车和中型车挨个拦下来检查,不会有漏网之鱼的。”
她看了看手心里的一把花生,递了过去,什么也没说。
“我不想吃。”老沐连看都没看。
“你不吃东西不行的。”小悯居然没发火,声音里甚至有几分恳求。“会饿昏过去的,信不信由你。”
她是真不了解这家伙有多倔,就这么说,他还是置之不理。说不过她,索性就不搭茬了。
“我都剥好了。”说真的,我也从没见过小悯对谁这么有耐心,就一把花生,举了半天了,好像就看谁能熬得过谁。
两个人就跟杠上了似的,我倒想知道,到底谁能坚持更久。
僵持了半天,老沐可能是烦了,伸手想去拿,想不到她瞬间合上了手心:
“把手套摘了!手套多脏,摸这摸那的!”
我暗自想,亲妈都没你这么啰嗦的。
他怔了怔,无奈地摘下一只手套,从她手里拣了两粒花生,动作极其僵硬。
“你手怎么了?”小悯一下就注意到了问题,搞得我也探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本来烧伤的疤就没好,手心又多了几道新鲜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一样。
“没什么。”老沐还想糊弄过去,但小悯哪是那么好敷衍的。
“是不是他们弄的?”她一把拽了过来,抓着他的手仔细研究。“昨天还没有呢!”
“不是。是我自己。”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