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道,四九之道,万物生灵任有一线可窥之机,但天道自身不能,天衍自身不能,四九之道余下的那一线不能。
萧疏已面不改色,他确实忘了这件事情,方才神思牵动在那名拿出千面琉璃镜的人身上,才忽然惊觉起这件事情。
他道:“你既然算到我不能够,那么你为何也不能?”
容与月面色难看,紧紧抿着唇,两颗红的灼人的泪痣恍然之中仿佛有血色缓慢流动。
他现在恨不得提刀砍了萧疏已,当初若不是看在他身负天命,乃是最有可能地得到千面琉璃镜的人,他又怎能可能千选万选,选了这么一个人联手。
他当真是不负他所期望,只是何止身负天命,这厮直接成了天道。
这下,一子错,满盘皆输。
功亏一篑……
容与月懊悔不堪,沉痛地闭上了眼睛,指尖掐在掌心,渗出点点丝丝的血迹,仿佛也感受不到疼痛。
“不能就是不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昭华拾起自己那一方春日筏,放在指尖上转了两圈,蹭了蹭上面的印花,春日百花美不胜收。
她嗤笑一声,一个屋子三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去拍下那千面琉璃镜。
看着两人不约而同看过来的眼神,昭华眸冷讥讽,忽然抬手抹去萧疏已方才留下的气息,借助此地的仙灵之气重现写了标价。
她面无表情:“我倒是能碰一碰那天衍镜,但是到手之后能不能照出来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送去吧。”
容与月看见昭华愿意出手,欣喜若狂。
如今,别说百分之百能够用那千面琉璃镜照出他心中所想,就算是有一丝可能,可以先得到那镜子,他都无比庆幸天无绝人之路。
容与月立即招人收拾桌子上的春日筏,送于镜子主人选价。
他虽然也想要跟着去看一看镜子主人的选择,但是他若去了恐怕中间又生变故,只好期期艾艾看着小厮端着木盘出门,强撑起冷静留在小室之中。
早知萧疏已这般不中用……
容与月扶额直叹。
萧疏已抱剑,默然不语。
昭昭神回之后,他素来视这般古怪,不符合昭昭的举动如无物。他所召之魂只会是昭昭,至于其他不在他所考虑的范围之内。
只要是昭昭,其他无论是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都无所谓。
小室之中,突然就沉寂了下来。
三个人,也数不出来半声心跳,一时之间无声之静,寂然异常。
想来其余的阁楼,但凡是想要拍下这千面琉璃镜的人,此时都不会有多么轻松。悬吊这一颗心,等着一个结果。
认主之物,夺是不能可能夺,除非心甘情愿易主,否则主死灵物重归于天地,等待下一个有缘之人到来,才会重新现世。
昭华支着脑袋,依靠着身侧扶栏,不知在想些什么,面色沉沉。
萧疏已温了温茶,重新倒了一杯,放在昭华面前。
温茶渐冷,小火炉炭火熄了又添。
昭华半敛着凤眸,容色冷淡,屈指轻叩小几桌面。
“咚!”
“咚!”
……
雪岩小几上传出闷声,她的目光打量到容与月身上,带着淡淡久违的怀念和一丝戾恨的疏离冷淡。
“容与月。”昭华突然开口,清冷声音中带了一丝平日里不易察觉的飘渺,像午后祭奠故人,熄灭之后的灰烬。
万山长雾中,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苍青古树落白雾,亦不知前路何方。
容与月一愣,抬头看向昭华。
刚想要问何事,便听到昭华倦倦疏懒之声入耳。
“无银城,你的?”
容与月歪了歪头,两颗红色泪痣落在君子端方之上,风情之中兀地多出了一份不染尘世的天真。
他笑:“是啊,我的。”
语气里淡淡雀跃和掩饰不住的骄矜。
昭华看向他,语意不明的说了句:“该结束了。”
这时,门外敲门声,小厮来报说千面琉璃镜子的选价已经结束,请容与月去雪岩台上宣布竞拍得主。
一时之间,昭华那句“该结束了”,萧疏已不知是该当作此处竞拍结束,还是另有其事。
容与月笑了一声,没当回事一般,操控着轮椅推开门接过小厮递进来的春日筏。
果不其然,送来的是昭华的春日筏。
春日筏以灵力标价,竞拍,昭华先前写上去的竞拍价格并没有给容与月和萧疏已看,而千面琉璃镜子的主人看过之后,只需要隐去昭华所述,并将选定的春日筏封定递给小厮即可。
容与月操控着轮椅,背对着小室之中的昭华和萧疏已,半侧身举着春日筏,楼廊里的光洒在他的面容上,半明半暗,“昭姑娘下了什么注,竟然让浮空岛今日的客人出了这么大的赌注也没能拍下这千面琉璃镜?”
昭华漫不经心道:“送了他一场想要的造化。”
容与月眉眼弯弯,不再多话,示意小厮关门推着他离开,去雪岩高台。
雪岩高台之上。
容与月举着春日筏,高声宣布千面琉璃镜的得主。
“……无银城拍卖会举行十五日,今日是第十日。在下有幸能够邀请诸位到来,今日拍卖会到此结束,无银城四坊稍后会为诸位奉上些许乐趣,诸位留去自便。”
昭华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落定到小室之中被小厮引进来的灰衣道袍男子身上。
松墨入烟,身姿濯立。
这便是千面琉璃镜的当世持有者了。
“小道松归鹤。”
一入深山见万千松林,风隙归鹤来。
昭华点头示意:“昭华。”
“萧疏已。”
松归鹤从袖间取出泼红松香木长盒:“此间便是千面琉璃镜,只可惜在下缘法有限,天赋不高,无法借此参透万古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