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吗?”有人轻手轻脚地扶着我的肩膀,让我靠着身后的一个水龙头坐着,我紧紧地攥着早就湿透的衣领,大口呼吸着盥洗室里潮湿的空气。我觉得自己就像费尔奇带来的水桶里的那块抹布,湿淋淋、皱巴巴的,就在我又咳嗽起来的时候,一件干燥的、暖烘烘的长袍轻柔地笼住了我,上面是一股陌生的香水气息。我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与活像个落汤鸡的西奥多对上了目光。
看来是他又一次救了我。
只不过几秒之后,我便率先挪开眼神,扭过头掩饰性地咳嗽了几声——毕竟差点淹死在浴池里实在是让我有些脸热,西奥多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后背,叹了口气,又轻声问了一遍:“你还好吗?”
“噢,得了吧,她能有什么问题?”当我正要回答的时候,一个怒气冲冲的、有些尖利的女声在我身边响起,我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一个戴着厚厚的眼镜的女鬼坐在另一个水龙头上,耸着眉毛看着我们。
“桃金娘,”西奥多抬起头望着她,眉头有些厌恶地往下撇了撇,冷淡地说道,“你得道歉。”
“道歉!”桃金娘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讨厌的话一样,她突然蹿了起来,飘浮在半空中冲着西奥多喊道,“如果不是我来喊你,你甚至都不知道她掉下去了!”
“但如果不是你在水下吓唬她——”
“我以为她看见我了!她都盯着我那么久——”
“好了好了,”我息事宁人地摆摆手,声音有些嘶哑,“我没什么事情,多谢你们,西奥多和桃金娘。”
桃金娘哼了一声,猛地扎进了浴池,如果桃金娘不是鬼魂的话,我想那些水花会溅到我们脸上也说不定——看来她的火气真的很大。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么看来,你刚刚对着桃金娘发了好大的脾气?”
西奥多在我身旁坐下,脱力般靠着另一个水龙头,他有些疲惫地将湿透的黑色卷发拨向耳后,水珠从他的额发上掉落,他轻声说:“你差点就要淹死了。”
“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像块石头一样,沉在池子底部,明明水也没那么深,但我好像怎么也没法带你游出水面。”西奥多盯着他的手掌,我这才发现他的指尖正在轻微地颤动着,这时,西奥多突然咧嘴一笑,说道,“把你拉上来后,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到,假如你真的出了事,我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你看我像是经常打扫这里的样子吗?’”
“——你知道的,你有时候说起话来真的很讨厌。”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弯起的胳膊肘轻轻地捅了他一下。
“噢,真是抱歉。”西奥多没什么诚意地说道。
“所以你刚刚是怎么了?”沉默一会儿后,西奥多重新开口道,“桃金娘说你可能是被水底下的她吓得掉下去的,但是——”西奥多突然止住了话头。
我明白他想说什么,我在水底下的反应肯定不像是失足落水的人,没有挣扎、没有大喊,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样,只是安静地沉在水底。但我无法向他解释清楚,只能简单地将这个话题略过:“我也不知道,就当作是我在底下突然做了个噩梦吧。”
或许听出来我不想多说,因此西奥多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晃了晃魔杖,将杖尖对着我,轻声念了句咒语,下一秒,我便感到有一阵暖风笼罩住了我,没一会儿后,我身上的衣物竟然干了大半,只有头发末梢还带着点潮湿。我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地对他道了声谢谢。西奥多站起身,用同样的咒语将他自己弄干后,对着我耸了耸肩:“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去收个尾——你之前说得对,费尔奇看不出我们到底有没有用魔法清理过这里。”
“西奥多,”在他走出几步远后,我突然叫住他,西奥多扭过头,小幅度地挑了挑眉毛。我看着他,郑重地说道,“谢谢你,我是说,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这没什么,”西奥多低下头,盥洗室里潮湿的空气似乎在他的眼睫上笼了一层水雾,他勾起嘴角,一只手握成拳后又松开,随后他迎上我的目光,轻声说,“毕竟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在我们的禁闭结束后,西奥多似乎真的开始在以“朋友”的身份和我相处起来,但我们都默契地与对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达芙妮曾经在上课的路上来回看了我们好几次,最后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对我说道:“真可惜,我本来以为你会和诺特约会呢。”
我有些好笑地轻拍了她一下:“别胡说了。”
周五最后一节魔法史结束后,我疲倦地吃过晚餐,随意写了几行宾斯教授留下的作业后便早早地回去睡觉了。然而这一晚,我却陷入了一层又一层的噩梦。最开始只是在O.W.L.的考场上答不出题,后面慢慢地出现了一些混乱而又零碎的场景,直到最后,我感觉自己的双脚踏在了一片坚实的大理石砖上,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这似乎是一个昏暗的大厅,中间摆了一张长长的桌子,桌边是一些四散的椅子,仿佛刚刚有不少人在这里商讨事情一般。我的视线又落在角落里被推倒的已然变得灰扑扑的家具,当我认出那个断了一条腿的扶手椅时,我的心脏猛地向下一坠。
这里是马尔福庄园。
“主人。”一个低沉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力,我抬起头,这才发现大厅角落里有两个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长袍,其中一个正背着手看向窗外。“主人,”那个人微微弯下腰,又叫了一声,“他们已经抓到了路易斯·弗利,但是——”
“瑞亚·瓦伦丁还是没有出现。”伏地魔平静地说。
“主人,我不明白,”那个人壮着胆子问道,“我们现在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吗?为了那个女孩——”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马尔斯,”伏地魔冷笑一声,“难道你到现在才开始担心你的家人们吗?”
“当然不是,主人,他们怎么可能是我的家人,”马尔斯·弗利急切地回答道,“只是我担心寻找瑞亚·瓦伦丁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瑞亚·瓦伦丁一向是我计划中的一环,”伏地魔轻声打断了马尔斯的话,“就算她毫无用处,也必须被掌控在我们手里,你要知道,我不喜欢发生意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