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遥唤了他声,扔给他个枇杷,自己也拿着个,上前坐在他身旁。
她权当此行是在游玩,又带足了盘缠,故特改了着装,一袭粉衣,往日里为方便而高扎起的长发也换成了寻常的女子发式,用一根木簪固定住。
与她这身装扮格格不入的,是她从不离身的黑色布袋,仍背在肩上,在粉衣的衬托下,尤显突兀。
但宋遥全然不在乎,她咬了口枇杷,晃着双腿,问:“嫂子知道我们快到了吗?”
此话一出,张康顿时更忧愁了。
他已写信同云依表明此事,却迟迟未收到云依的回信。
张康无声地握紧拳头,半晌,回了句:“应该知道吧。”
宋遥:“???”
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楚禾从岸边跃回船上,手中拿着个糖人,递向她。
宋遥眼睛一亮,接过糖人轻咬一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小姑娘眼角微弯,脆声同楚禾道谢。
楚禾见她这副满足的模样,也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落日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一层暖色。
一旁的张康觉得自己多余的同时,羡慕之情,油然而生。
并疑似出现幻听,他似乎听到了云依的声音,她在喊他的名字,且不止一遍。
直到宋遥同他说有人在叫他,张康才回过神,望向了声源。
那声音来自岸边站着的一位温婉女子,她藏身于白纱帷帽之下,无人能看清她的容貌,但张康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
他起身,朝她伸出双手,她踮起脚尖,轻松地跃上船,扑进了张康怀里。
她的声音中染着丝哭腔,她问:“你怎么才来啊?”
张康温声同她解释:“去了趟齐门,耽误了行程。”
他话音刚落,前方突兀地出现一只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船上站着一位女子,白纱遮脸,手持长剑。
她面朝张康的方向,启唇命令:“云依,随我回师门。”
云依不听,又往张康身后躲了躲。
女子怒极,拔剑指向张康,质问道:“张康,你有何资格求娶我小师妹!”
张康顿时无言,反倒是躲在他身后的云依喊着回了她:“凭我心悦他,只愿嫁给他!”
“师姐,你放我走吧,我不想嫁给个不爱不识之人!”
女子的声音冷若冰霜,她说:“两派联姻,岂容你任意妄为!”
宋遥仍坐在船头,因这两句话僵住,五指微松,手中的糖人因此掉落进河水中,发出很低的一声“扑通”,荡起微小的涟漪。
她们仍在对峙,宋遥却再未听进一句。
她望着那一圈圈的涟漪,记起那年分离,那人满脸笑容,温声叮嘱她要听哥哥的话,等她回来。
记起哥哥抱起她,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大喊一声:“阿英,我等你回来嫁我!”
可她和哥哥,没能等回她。
她们等来的是,楚皇下旨,楚济大婚,迎娶的却不是与他青梅竹马的高恕初,而是刚入盛京的镇北元帅之女,宋林英。
她记起,那年哥哥的声声质问和嘶吼、借酒消愁,到后面的避而不战,夜夜遥望月亮。
它高挂于空,时圆时弯。
而兄长双眼迷离,仰头喝尽杯中酒,指着那轮月亮,对她说:“小二儿,这叫,以月寄相思。”
宋遥很轻地笑了下,启唇吐出两个字:“借剑。”
楚禾还未明白她的意思,青钧剑已离鞘,她脚尖轻点河面,借力跃至女子船上,举剑刺向她。
条条细线拦住她的进攻,女子后退两步,拉开与她的距离,开始回击。
渐渐地,宋遥的手背、脸颊都出现细小的伤口。
楚禾见她落于下风,跃至船上帮她,却又被她一掌推了回去。
木簪掉落,如墨长发散开,尚未及腰,脖颈被细线划伤,渗出血珠。
轻风拂过,吹乱她四散的长发,她扔掉青钧剑,抬手,拔出黑色布袋中的白司刀,再次冲了上去。
拼尽全力,不再留手。
细线被刀刃割断,女子满目震惊,喃喃道:“双刃,这是白……”
她的话还未说完,宋遥的刀已抵至她脖颈,她启唇,说:“嫁娶之事,只随本心,旁人无权过问。”
女子对上她寒冷的目光,刹那间,如坠冰窖。
她启唇,声音很低,只容两人听见:“你是北漠那个异姓公主?”
宋遥没理她,只重复了遍自己的话:“嫁娶之事,只随本心,旁人无权过问。”
“哪怕你是她师姐,也无权插手!”
女子后退两步,远离白司刀,朝她躬身抱拳:“我会同师门禀明,阁下的态度。”
随即转身离去。
手腕脱力,白司刀掉落,小姑娘跪在地上,望着那柄刀,眼中闪烁着泪光,却笑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低:“哥哥,我做到了。”
那声音散于风中,又随风传回故土,入王陵,在逝世之人耳畔响起。
她又喃喃重复了遍:“哥哥,小二儿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