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他“不能”二字。
楚禾便又问:“那能不能带上我?”
宋遥张了张双唇,说出口的,还是那“不能”二字。
盛夏时节,蝉鸣聒耳,连带着吹打在身上的热风,让人不由地烦躁起来。
但那股烦躁,最终被楚禾压下。
又过了许久,楚禾开口问她:“还是要去报仇吗?”
宋遥轻应了他声,道出口的却仍是拒绝:“那人并非常人,我不想江大哥牵扯其中。”
这话听着,比当初在东疆的那句要顺耳些,可这并不能让楚禾满意。
楚禾注视着她,她仍微躬着身子,肩上的黑色布袋条格外刺眼。
“宋遥,”他第一次唤了她的全名,声音不怒自威:“若是我想牵扯其中呢?”
宋遥因这句话僵住,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楚禾。
“宋遥,”他神色如常,似全然不在意:“时至今日,你还是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原没想过要去东疆的,”楚禾的视线落在她肩上的布袋条上,声音放轻:“阿遥,我是为了你,才去的东疆。”
他说得足够明白,纵使宋遥再不懂情爱,也隐隐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
她直白地问:“你,喜欢我?”
“是,”楚禾也很直白地回了她:“我喜欢你。”
“可,”小姑娘茫然地看着他,问:“为什么啊?”
为什么?楚禾想起那日大雨之下,她主动走向他,听他倾诉心事,同他说,她只会让仇者痛、亲者快。
她脸上的那份坚定耀眼夺目,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渐渐地,他的视线中便只剩下她一人。
直到后来,她满身细小伤口、长发散落、孤身跪在船板上之时,他才发觉,一直以来,她不过是在故作坚强。
她失去至亲,孤身漂泊在世上,只能日复一日地告诉自己不要难过,告诉自己还要报仇,时日一久,她甚至真的骗过了自己。
可那夜她喝得半醉、朝着弯月大喊时,眼角那滴泪,是真实地存在过的。
那滴泪,告诉他,眼前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很难过,很想哭。
而现在,她的一言一行都在告诉他,她此去,九死一生。
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我不会放你离开的,”楚禾抓住宋遥的手腕,答非所问:“宋遥,是你先招惹的我。”
宋遥:“???”
楚禾的声音很轻很轻:“阿遥,招惹我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宋遥:“????”
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宋遥忍了片刻,问他:“你能不能先松开我?有点疼。”
楚禾当即便松开了她,却在看到她轻揉、转动手腕之时,无声地抿紧唇。
不知过了多久,她启唇,也第一次唤了他“江禾”二字。
“情爱这种存在太伤人,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她说:“我不懂情爱,也不想懂。”
蝉鸣声仍在回响,却没能遮住宋遥的任何一个字,楚禾僵硬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所幸如今是在酷夏,也所幸她这句话之后,还跟着个“但”字。
“但你说的也有道理,”她微仰着头,望着他,浅笑道:“既是我先招惹的你,便需要付出代价。”
“江禾,你想要我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可不可以不走?”楚禾轻咬着唇,声音很低:“我不想你去自寻死路。”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楚禾的视线微垂,不敢直视她,不敢去听她的回复。
他以为她会犹豫片刻,然后如之前那般坚定地拒绝他,可她的回复却是出乎他意料的干脆。
“好,我不走,”她说:“在给你明确答复之前,我都不会离开。”
楚禾:“!!!”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满目错愕,不可置信地问她:“真的、真的不走了吗?”
“嗯,”宋遥轻应了他声,莞尔道:“真的不走了。”
声音低缓,一字一字传入楚禾耳中,渐渐地,他也弯起了嘴角。
夏日的风总是闷热的,可这次,它吹打在身上,楚禾却不再觉得烦躁。
他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看着宋遥朝他躬身抱拳,然后转身,原路返回,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江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说:“王爷,武忠王世子沈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