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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8(2 / 3)

生后才意识到这件事,那是泡影,是恶魔的幻境。

只可惜他明白的太迟了。

十七岁,他从家里离开。那个家没什么能留恋的地方,他午夜梦回时也想不起哪怕一丁点愉快的痕迹,他只记得永远肮脏的房子,哀哀哭泣的母亲和姨母,父亲的皮带落在身上的疼痛,还有酒瓶散发的臭味。

三十七岁,他的家庭是和艾德琳的争吵,偶尔的平静夜晚,两个恨他的青春期叛逆小孩和一些陌生的床垫。

他应该满足。

可他没有,有时候斯莱德会想,与其说这世界上最让人上瘾的是糖和咖啡,不如说这世上最诱人的东西是鲜血和暴力。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权力,任何人一旦体验过把枪顶在人脑袋上的瞬间,感受过鲜血溅在身上的那种温热,肾上腺素让人充满活力——在那一刻,另一个有着同等构造的生命匍匐在他脚下,他不再是人了。

他是神。

没人能从这种日子里抽身,他不行,那些超级英雄也不行。

死亡是他们这种人唯一的归宿。

而他们的家人不该这样,或许婚姻的另一方拥有选择的权利,成年人总是可以决定他们的人生会不会变成一坨屎。可孩子不行,孩子没有选择的权利。

三十七岁的斯莱德,家庭里已经隐隐有了些奇怪的氛围,哪怕他身为雇佣兵的秘密身份依然坚固,总是会有聪明人嗅到气味的不对。他以为一开始是艾德琳,然后是格兰特,最后是约瑟夫,他的小儿子。

他猜错了。

斯莱德在一次非洲的“长途旅行”回家,迎接他的是冷冰冰的房子,格兰特不愿意见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艾德琳去处理工作上的事,现在她是军队文职了。

斯莱德提着行李箱,他发现了自己最小儿子的踪迹。

约瑟夫在他们新房子的阁楼上。

他们刚刚搬来这个小镇不久,斯莱德的理由是这儿的空气更好,能远离工业城市的污染,但实际上是为了躲避他那些仇家可能的追杀。

丧钟一向谨慎。

阁楼上有美妙的风景,盛夏的森林也是凉爽的,斯莱德的儿子打开阁楼的窗户,让带着绿意的风吹进来。斯莱德悄悄靠近男孩,发现他正在拼一把枪——

斯莱德的心跳一下子加快!谁给了约瑟夫这把大口径的枪?他怎么发现的?斯莱德快速回忆了他的保险柜和藏着武器的地方,那些地方无一需要密码。

约瑟夫自己猜出了密码。

一种混杂着骄傲和恐惧的新奇心情袭击了斯莱德,他清清嗓子,那个男孩发出声响,“爸爸。”

“约瑟夫。”斯莱德说,他不知道该干什么,是呵斥孩子把枪放好还是警告他别告诉艾德琳,如果他教会约瑟夫用枪,他会不会被艾德琳谋杀。

约瑟夫惊恐地想把枪藏起来,但藏了一半,他止住了动作,“你有很多把枪。”

他在试探自己,斯莱德笑了,他勉强严肃地说,“非洲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约瑟夫撇撇嘴,“你知道我上中学了吧,老爸?”

“哦。”斯莱德差点忘记了。

他的情绪瞒不过约瑟夫,男孩的表情又阴沉了几分,“你不知道。”

“我很忙。”

“忙着用枪?”男孩嘲讽道,他笨拙地摆弄那把枪,“还是忙着在非洲做生意?妈妈知道吗?”

“你妈妈知道你偷偷拿枪吗?”斯莱德反问。

他瞧见男孩的脸慢慢涨红,他实在不知道约瑟夫遗传了他和艾德琳谁的性格,但他确信,他们不管是谁的性格里,都没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如果我不告诉妈妈,”他吞吞吐吐地说,“你也不告诉妈妈。”

“成交。”斯莱德笑了,他冲男孩伸出手掌,让约瑟夫把枪交出来,男孩不情不愿地递给他。

“我听说有些地方,如果有持枪证明,我们可以去打猎,”约瑟夫抬眼瞧他,“像是……阿拉斯加什么吧,我听同学说的。”

这果然是他的儿子。

那股陌生的情绪在让斯莱德手足无措,他和一个长着他头发和艾德琳眼睛的男孩坐在初夏的阁楼里,这个男孩可能恨他,但又止不住亲近他。他和这个男孩的隔阂还处在可以弥补的地步,他是个比自己父亲更好的男人。

“如果你足够听话,”斯莱德说,“我可能会考虑。”

约瑟夫的脸再次红了起来,不过这次可能因为怒火,斯莱德拿着那把枪,他听见了艾德琳回家的声音,冬青在通讯里提醒他别忘记明早的“航班”。斯莱德把那把枪塞进行李箱,走下吱吱呀呀的阁楼。

“爸爸。”约瑟夫叫他。

斯莱德回头,他看见那个男孩站起来,咬着牙想说些什么。

“如果……”男孩说,斯莱德皱了皱眉,约瑟夫的神色又变得冷淡起来,“算了,反正你也不在意。”

约瑟夫想说什么?

斯莱德再也没机会听见了。

是他发现了斯莱德的秘密身份,知道割开他喉咙的灾祸是因为他父亲造成的?他想去像朋友一样打猎?还是他想要斯莱德这次在家留的久一些,别和艾德琳吵架了?

斯莱德沉默地关停热水,他逼迫自己从繁杂的思绪里抽身,把注意力集中在疲惫的身体和身上的伤痕,还有那些唾手可得的利益上来。

阿琳娜已经倒在病房的另一张床上,斯莱德的动作惊醒了女人,金发女人挪了挪身子,给斯莱德空出了一点地方,她仍闭着眼,“别害怕,我现在已经累到没力气杀你了。”

她的刀和枪都放在枕头下。

“你杀不了我。”斯莱德说。

他把匕首绑在自己身上,在远离阿琳娜的那一侧放了一把枪。

然后他倒在那张狭小的床铺上,女人把一条腿搭上他的身子,柔软的金发扫过他的耳朵。超级士兵也需要休息,更何况他几乎经历了一整晚的高强度作战,肋骨被血清修复带来麻痒,更令人昏昏欲睡。

可不知道为什么,斯莱德的大脑仍在在运转,他怀疑是阿琳娜让他警惕,是躺在床上的杰森·陶德身上的医疗仪器太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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