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啧啧啧,姜韫啊,在外与人交往,还是多留些心眼吧,若是叫人骗了,你都还会帮人家数钱吧?”鹤灵渊开口道,淡漠的声线中含着些嘲弄之意。
姜韫气得咬牙切齿,却找不到话来辩驳。
鹤灵渊说的没错,崔慈根本没有想过告知他身份,但他也不曾想过要揭穿她的女儿身啊……
其实他心底隐约有过猜测,但怎么都没有想到崔慈原来是公主,还是那位深居简出的九公主许锦慈。
他之前还那般对待崔慈……她竟然都不同他计较,还真是一个大度的公主殿下呢。
鹤灵渊好整以暇地坐在车厢中,唇边的笑意愈发浓厚,他将手抵在车框边,稍稍倾身了几分,与姜韫离得近了,更能发现他面上神色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你说,若是我上道折子提醒陛下公主殿下如今年岁不小了,已经到了挑选驸马的时候,崔慈大概多久便能出嫁呢?”
“敌国近来时常骚扰漠北边境,烦不胜烦,倘若将公主送过去和亲的话,是否算是一桩和美之事呢?”
“姜韫,你拦着我不许靠近姜浓,那我就将你和崔慈永远分开,天隔两地永不再见……你觉得这算是缘分到头了吗?”
轻飘飘的威胁之语落在姜韫耳旁,仿佛是夏日天幕上滚滚炸响的闷雷,吵得他耳根子生疼。
“你敢!”
他抬起眼睛死死盯着鹤灵渊,恶狠狠的模样与姜浓生气发怒时太过相似。
这就导致鹤灵渊心中一软,到底是自己的小舅子……他就是嘴上放放狠话罢了,怎么可能真的去拆散两人。
他笑着摆了摆手,“算了,不吓你了……回去吧,照顾好你阿姐。”
说着他返身坐回了原本的位置,抬头时不经意地一瞥,便在对面的二楼发现了不对劲。
鹤灵渊又重新探出身子,目光直直定在二楼窗扉的缝隙中,一刹那闪过的银光使他心间警铃大作。
不待他多看,姜韫就再次出声道:“鹤灵渊,你要是真敢动她,我必不会放过你!”
他梗着脖子怒目而视,也不晓得话中的她是他阿姐姜浓,还是那位九公主崔慈。
鹤灵渊未做应答,他只是沉眉敛目地望着对面。
这种神色落在姜韫眼中,就像是在对他的话不屑一顾般。
“鹤灵渊,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姜韫更气了,扬手便要挥拳相向。
在他举起手有了动作的一瞬间,二楼的窗户猛地被打开了。
鹤灵渊来不及思考,一把就推开了姜韫,极重的力道让姜韫踉跄着往旁边退了两步,若不是连昀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必定要狠狠摔在地上。
姜韫怒火上涌,恼怒无比,张口就要骂上几句……
一支长箭却陡然从他的脸颊旁擦过,裹着白雪和寒风冲向了鹤灵渊。
他怔愣了一瞬,抬手去摸了摸被箭矢带出的疾风刮散的鬓发。
鹤灵渊则翻身避开了第一支箭,喘息间接二连三的利箭就从对面二楼射了出来。
连昀急忙拉着姜韫往旁边躲,但雪地湿滑,他自己还双腿打颤,一个不注意就滑了一跤。
“去后面躲着——”鹤灵渊对着姜韫大吼道。
他身边并没有带太多暗卫,长箭一阵阵,如密雨般汹涌而来,手上没有武器根本就抵挡不了几支。
“去二楼!”鹤灵渊纵身越下马车,偏头对暗卫吩咐着。
他又毫不迟疑地一把拽住了姜韫的手臂,扯着他飞快地躲在了马车后面。
这还是姜韫第一次碰到刺杀,如此明晃晃又这么凶猛,完全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刚才又正在气头上,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瞬,若不是鹤灵渊动作快,他恐怕根本避不开那阵疾风骤雨似的利箭。
未等太久,暗卫们就制服了二楼的几个刺客。
箭雨停歇,鹤灵渊的马车都被无数长箭贯穿,硬生生射成了一个刺猬团。
又等了一会后,鹤灵渊才缓步从马车后走了出来。
他抬手拔出一支箭矢,下落的视线和紧蹙的眉骨似乎都在思索这场刺杀是谁的手笔。
现如今谁会想要杀死他呢?
鹤灵渊还真想不出来,按理说现在根本没有人会对他痛下杀手……因为卫敛还需要他。
即便是在前世,鹤灵渊几次三番找人去暗杀卫敛,他都没有予以回击。
显然,卫敛不会让他死的。
那是谁?
经过刚才这么一番躲闪,鹤灵渊腿上的旧伤又隐隐泛出钝痛……
他立在原地稍微缓了缓,转身想问一句姜韫是否受伤。
在此片刻之际,变故骤起。
两支利箭分别从斜侧方和鹤灵渊身后而来,皆气势汹汹,裹挟着狠戾的嗜血气息,不肯给人半分生还之机。
凌厉的风声和箭气划破了空气和落雪,眨眼间长箭就袭至近前。
实在是太快了,快到鹤灵渊根本没有太多的思考能力。
他要是躲了,身后那支箭肯定会射中姜韫,而他去拽了姜韫的话,只停滞半息,那两支箭他们都避不开。
难就难在,他手上没有可以用来格挡的武器,姜韫也根本不可能速度极快地躲开飞来的利箭。
千钧一发之时,鹤灵渊只能迅速偏身,用手堪堪接住了从姜韫斜侧方射出的那支箭。
而原本该他躲避的那支箭却狠狠贯穿了他的身体。
从左边的肩胛骨下刺透,长长的箭尖带着血再从前方的胸膛处破开。
姜韫立在他身前,被这一幕吓得瞳孔放大,嘴唇张开,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