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
她一个人想往外跑,卫敛尚且能忍耐一二,可她竟然妄图想带走赵懿蓁,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母女二人被彻底关了起来,这一次,她们有整整两年没能再踏出房间半步。
遭受的折磨还远不止于此,那是一段卫姝冉最煎熬的时光。
在一墙之隔的房间内,卫姝冉总能清晰听见母亲的尖叫和崩溃的哭声,以及那些不堪入耳的动静…
她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稚子了。
赵懿蓁被欺辱,感到绝望的不止有卫姝冉。
后来卫姝冉终于被放出来了,但她却也被卫敛给带走了。
她完全不能再见到自己的母亲。
卫敛给她请了老师,每天要学很多东西,他说只要她能做得比男子更加优异,他就让她去见一次赵懿蓁。
卫姝冉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但她还是拼了命地去学习,废寝忘食到老师都忍不住想让她松懈几分,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在被施舍的一次相见中,卫姝冉简直有些认不出来那是自己的母亲了。
赵懿蓁也精神恍惚到已经记不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形销骨立的母亲再没了昔日的美貌,她拉着卫姝冉的手,近乎乞求地说希望自己能离开,不管以何种方式。
“姝冉,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很不公平,可这世间本就没有完全公平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忘掉我,忘掉你的母亲是谁。”
“还有,对于你父亲口中的所有话,都不要相信!他是个魔鬼,他会害死你的,如果你受他摆布的话,就将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救救我吧!姝冉,算我求你了!救救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些全压在我身上?”
……
母亲声声泣血,憔悴的面容上遍布恨意与后悔,她的手指死死扣在卫姝冉的手腕上,力道大得肌肤上浮现出刺目的红痕。
她在请求她,请求她的女儿救赎她。
卫姝冉心痛至极,她带不走她。
但她能给予她解脱。
十几年的囚禁,没有任何人能承受得了。
卫姝冉拼尽全力,以为自己能拯救母亲出这污秽泥沼,但她还是太过年轻,根本无法与恶龙抗衡。
母亲死后,卫敛的身上也仿佛缺失了一部分东西。
他深知她的死跟卫姝冉有关,可他没有丁点证据,他原本以为将两人分开是另一种控制手段,可未曾预料到两人的做法都出乎了他的预料。
往后岁月,父女二人就似仇敌。
卫姝冉异常爱往府外跑,卫敛也管不住,他倒是想再把她关起来,奈何如今的卫姝冉的脑子已经越来越灵活。
他关她,她就有各种法子逃,伤了旁人还不罢休,把自己也弄得遍体鳞伤,就像是一条极其桀骜不驯的鱼,即便是被网子套住,也会挣扎着用鲜血淋漓的肢体去撕破渔网往外窜。
四季交替,春去秋来。
十八岁的卫姝冉在遇到邈玄时,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那时候他从江南而来,是富商之子,却长着一副不属于江南水乡那般温软的锋利容貌。
通身贵气与倨傲,让他更像是京城人士,他生的好看,行事却乖戾。
还是个风流的性子,流连花丛向来熟练。
两人初次相见便是在王都中最大的花楼里。
卫姝冉结交的朋友实在是广泛至极,上至王侯将相,下到贩夫走卒,她都能变着法的说上两句话,一来二去,总能找到几个趣味相投的人。
兰漪就是其中之一,卫姝冉常以男装出入花楼,旁人都知道花魁兰漪有个相好,唇红齿白的清俊小郎君,走到哪里都是夺人目光的存在。
对此,卫姝冉也不解释,只是笑眯眯地盯着兰漪,暗中又予老鸨银钱,只为她能对这颗摇钱树好些。
这日她又来寻兰漪,却被告知兰漪房中有客。
卫姝冉倒无所谓,只是听小婢子说起这位客人让兰漪弹了一宿的琵琶时,她才微微蹙眉,兰漪的琵琶算不得多好,且弹琵琶废手,她是知道的。
所以兰漪最厌烦弹琵琶,但她身份低微,怎么着都没有反抗余地。
可卫姝冉有,她晃着扇子闯进了兰漪的房间。
“这位兄台,即便琵琶再好听,也耐不住欣赏一晚上吧?”她唇角带笑,目光却暗含冷光。
兰漪抱着琵琶坐在窗边,纤纤十指都隐约渗出了血,她偏头看向门口,眼泪猛地就落了下来。
卫姝冉给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目光,又睨向那个靠坐在小榻上的身影。
男子身着一套淡青团纹锦袍,满头乌发都被一顶玉冠束着,天庭饱满眉眼深邃,斜着眸子去看卫姝冉时,半张侧脸都掩在了阴影中,却依旧能窥见那高挺鼻梁和凌厉下颌线。
他轻轻笑了下,声音润如玉石相击,“我花了钱的。”
“是吗?公子花了多少钱呢?我可双倍奉还,但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过她。”
卫姝冉忽视了他那张漂亮脸庞,嗓音冷的像是夹了冰。
“那我出四倍,还请花魁姑娘继续弹奏。”他的笑容愈发恶劣,放下支着下巴的手在小几上敲了敲。
“她与你无冤无仇,何苦如此凌虐?”卫姝冉心生恼怒,长眉一凌,语气就愈发寒意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