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阿昭,你好厉害啊。”
其实太学不缺茶水,肃羽昭本也不想如此大动干戈,但是享受着周围这群小孩儿崇拜的目光,她觉得非常得愉悦。但是面上还是装成长公主惯有的严厉相,呵斥着低头装乖顺的三皇子,“呐,茶来了,喝!”
三皇子迟疑地咽了咽口水,“皇姐,我真的错了,你就饶了我吧。这水过了土,哪里还能喝啊。”
肃羽昭毫不退让,无情道,“宫门外的百姓有的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只能用这种方法才能喝上不浑浊的水,怎么他们喝的了,就你喝不得?”说完自己先一饮而尽,示威地看着三皇子,可怜包委屈巴巴地瞅了眼凶巴巴的皇姐,又瞅了一眼稍显澄澈的水,心里一横拿过茶杯便一饮而尽。
肃羽昭满意地点点头,但还是嘴上不饶人地骂了一句,“泡茶这事都要别人代劳,早晚给你惯成废物!”
在众人包围圈的外面响起一阵掌声,大家回头一看是严太傅,平日严辞厉目的太傅此刻笑得慈眉善目,“长公主殿下,当真是令老夫刮目相看啊。”
肃羽昭回头,原本狡黠地笑着,看到太傅身边站着的徐舜臣时,笑容瞬间凝固,而且还逐渐消失。徐舜臣站在太傅身边,观看了方才某个人故意卖弄的全过程,面上仍是温柔和煦,但眸中带笑,大家都觉得是欣赏的笑,但只有肃羽昭知道那一定是嘲笑。
严太傅向大家介绍了徐舜臣,“这位是监察院的徐司丞,也是我的学生,深得经文之道,今日请他来为大家讲学。”大家都认得这位是今年的状元郎,好多都听过他的盛才之名,当即鼓掌欢迎。
徐舜臣笑道,“臣见过各位殿下。严师谬赞,臣今日只有一些拙见分享予各位殿下了。”严太傅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大家坐回自己的案桌。
众人都往自己的案桌移动,一阵混乱中,徐舜臣悄悄给肃羽昭递了一方朴素的丝绢,轻声道,“殿下,擦擦手吧。”肃羽昭看了看自己摸过木炭和土的手,确实脏兮兮的。
归于安静后,徐舜臣也坐下来,开始慢条斯理地讲学,他的语速不快,起伏也不大,但胜在声音温和,像春日朗风。肃羽昭觉得此景仿佛两人就在监察院里,一主一副坐在案几边,一个批公文一个对着书发呆,偶尔徐舜臣用笔头轻敲她脑袋的日常,难得她这次没有在课上呼呼大睡。
那方丝绢被肃羽昭好好保管着,还带回去让宫女洗净了。举着那块干净的丝绢,肃羽昭细细观察,这绝对是她见过的最朴素的丝绢了,材质上乘,却没有丝毫花纹点缀,或许是受了它主人的影响,平白多了几分古朴气。
日子就这样稀松平常地过去,只是肃羽昭在监察院跟衙役们切磋之外,还对看书治学上了几分心。连徐舜臣都感到惊奇,最近转头发现肃羽昭发呆的次数都少了,连带着敲头的次数也少了,这个有问必求的读书人终于在某一天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殿下近日似乎对读书上心多了。”
肃羽昭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怎么!我也是很好学的!”
徐舜臣从善如流地笑着恭维,“对,臣相信殿下定是找到了书中之黄金屋。”
对着面前这一页看了半天也没看懂的书,肃羽昭叹了口气,“我从前只是觉得读书不如习武有用,习武不但能保护自己,还能卫国护百姓。”
“那现在呢?”徐舜臣将手中的公文翻了一页,顺口问道。
“现在嘛,”肃羽昭趴在桌子上,用嘴撅住毛笔,“现在觉得读书读成你这样,还是有点用处的。”
受到了夸奖的徐舜臣毫不客气地回损,“那殿下只怕是还得再努力很久,才能像臣这样,有点用处。”
肃羽昭炸毛似的对着徐舜臣隔空张牙舞爪,只得到徐舜臣偏头淡淡的一笑。感受到来自文化人的蔑视,肃羽昭毫不客气地把面前的书堆到徐舜臣的公文上,“那文化人给我讲讲,这一页在讲什么劳什子玩意儿,之乎者也的都要绕晕了。”
徐舜臣接过书,开始滔滔不绝地引经据典,肃羽昭越听魂越飞往天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徐舜臣的侧脸出神,直到徐舜臣在她眼前招手,“殿下?”
肃羽昭才回魂,意识到自己刚刚盯着人家状似花痴地盯了半天,又想起之前轻狂的流氓行径,小脸突然一红。
徐舜臣无奈问道,“殿下可知臣讲到了哪?”
“啊?哦。”肃羽昭随手一指。
徐舜臣轻叹抚额,轻握住肃羽昭指到十万八千里去的手指,挪到“离”字上,“臣讲到这了。”
两手相触的一瞬,肃羽昭的心攀上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受到惊吓般抽出了自己的手,徐舜臣也明白自己逾矩了,缩回自己的手,告罪道,“殿下,是臣逾越了。”
“咳,”肃羽昭尴尬一咳,收拾了自己的书,“今天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宫了。”说完便捂着脸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刚进门送公文的衙役一脸茫然地看着肃羽昭飞也似地逃出去的残影,转头问徐舜臣,“公主这是怎么了?”
徐舜臣目送着肃羽昭慌里慌张跑走的背影,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无事。”又招呼着衙役将公文放下。
衙役放下公文后便转身离开,只是觉得怪怪的便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徐司丞一眼,这一看觉得更怪了,总觉得徐司丞无论是握笔的姿势,还是看公文的眼神,还有那莫名上扬的嘴角,都透着一股奇妙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