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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晕乎乎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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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点水吧。”年轻巡查在桌上放下一杯温水。
“Ayaka”蜷在塑料椅上发着抖。她两只脚都被手臂紧紧抱在胸前,交番里没那么好的条件,夏天也没有冷空调,她身上还披着巡查刚刚递来的毯子,“Ayaka”却冷得瑟瑟发抖。
她小幅度地摇着头,心脏跳得很快,她小声说:“我不要这个……”
“那你要什么?”年轻巡查耐心地看着她。
“我要、我要——”“Ayaka”张了张嘴,有两个字冒在嘴边,却被她咽了下去,她最后说,“我要货,给我货!我的货呢?”
年轻巡查皱起了眉。
“Ayaka”被带走时手里的烟卷早就被收缴了,他是看她年纪很轻才格外温和一点,那几个打架斗殴的混混现在就没那么好过。
“Ayaka”还在嘟囔着什么,她看起来依旧不太清醒:“我好不容易赚来的……”
女孩小声抽泣起来。脱离了昏暗的街角,被交番深夜的白炽光灯一照,她的打扮这才真正清晰起来。
一件堪堪遮住肚脐的短袖,还有刚到大腿根的热裤,“Ayaka”脸上残留着勉强没花的妆,棕色头发上夹着各式各样的小发夹,现在都已经和头发一起被弄得乱糟糟的。
年轻巡查叹了口气。他翻开笔记本,公事公办道:“你叫什么名字?”
“Ayaka”垂下头:“Ayaka……”
“姓氏呢?”
“……”
年轻巡查了然地看了她一眼:“Ayaka不是你的真名吧?”
“Ayaka”使劲摇了摇头。
“是真名。”她说,“真的。”
年轻巡查却打定主意不信她,他敲了敲桌子,板起脸:“赶紧说实话吧,我也好早点放你走。”
“Ayaka”蒙着泪珠的眼睛游移了一下。
好半晌,她才慢吞吞地说:“小百合…...我叫松本小百合(Matsumoto Sayuri)。”
这是个很美的名字,她一片混沌的脑子想,只是不适合她。
她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身体就更快一步地开了口:“警察叔叔……”
她哀求道:“我好难受,你能不能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心脏好难受……”
年轻巡查只是叹了口气,大概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低下头继续写着什么:“你的年龄?”
“……16岁。”“Ayaka”小声说。
笔尖停顿了下,年轻巡查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是个寸头年轻人,看起来也没多大,警服领口牢牢勒着脖颈。
夏天的交番很热,他身后只有一盏贴了胶带的电风扇,正持续发出难听的噪音。两人都不说话时,那噪音就格外明显。
他好一会儿才继续问:“你有监护人的电话吗?我得看着你被接走。”
“Ayaka”低下头。
她盯着膝盖,声音细得像蚊子:“…...在我手机里。”
年轻巡查似乎没听清:“什么?”
“在我手机里。”“Ayaka”说,“你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往下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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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Ayaka”的手机是一个最新款的智能机。著名品牌,甚至是这个型号里最贵的那种,手机颜色也是新色,刚发售时还掀起过潮流。
年轻巡查认不得那么清楚,只觉得这手机看起来高级得和“Ayaka”的样子不太搭调。
他也没多想,点开通讯录列表,从置顶的第一个号码开始拨通。
那号码被备注作“父亲”,实际效果却是响了没十秒就被挂断。
年轻巡查又打了两三次,“Ayaka”只是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缩在椅子里,她的成瘾症状缓过来了一些,只有脚趾还忍不住打颤。
第五次被挂断电话后,年轻巡查终于放弃了。他看“Ayaka”的眼神带了点同情,却被女孩皱着眉避开。
“这个点,”她偏头盯着墙上的时钟,“他肯定在睡觉。”
“…...睡觉就可以不接女儿的电话吗?”年轻巡查忍不住说。
“他就是这样的人,我能有什么办法?”“Ayaka”故作轻松地看着他,“你赶紧打下一个吧。”
下一个的备注名是“妈妈”,拨通后却显示是空号。
“Ayaka”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甩了甩脑袋:“我差点忘了,妈妈死了。”
她盯着年轻巡查,有些讨好地小声道:“对不起,忘记告诉你了。”
后者的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放,“Ayaka”又催促他继续,年轻巡查拨通下一个电话,有些奇怪地注意到这串数字的备注名也是“父亲”。
不,更准确得来说,是“爸爸”(パパ),而不是“父亲”(おとうさん)。
这一次电话没有再被挂断。
五十分钟后,外头传来刹车的声音,一身皱巴巴西装的男人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急匆匆地走进交番。
他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先迅速打量了一眼女孩的样子,后者已经晕乎乎地蜷在椅子上睡着了,看起来并无大碍。
男人松了口气,这才对年轻巡查点头。
“抱歉,我来晚了。”他把塑料袋换了只手拎,从西装前襟往外掏警官证,边掏边说,“我是森谷贞一,需要交保释费吗?我可以帮她交。我明天会送她回学校,非常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