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辞别了两人,将尹氏背着与郑弘业一同出了店去了京都府,阮婧辞随即派了红伞领着苟姑娘一同跟着去了。
见事情妥了,她懒躺在椅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朝阮婧别笑道:“妹妹今日倒是有福,虽然错过了灯会上的戏,但是在本宫这儿看了这么一出大戏也算值了,对么?”
阮婧别坐在这已然没了趣,随即起了身,对她嫣然一笑:“皇长姐说的是,妹妹没想到姐姐这儿的戏倒是比戏园子的有意思的多,不过么,戏演的再好,也终有散席之日,姐姐自己可要掂量着点。”
阮婧辞闻言朝她举起茶盅,笑道:“这就不劳妹妹费心了。”
阮婧别面上依旧一派平和,临走时,抬眸扫了一眼旁边的史上飞和齐与,意味深长地对他们笑了笑,便出了风雅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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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蒋氏与尹氏做事也忒没头脑了些,叫她使个绊子都能被人抓着错,害得咱们白白丢了脸,真是没用。”一上了马车后,本芝颇为愤愤抱怨道。
阮婧别闭目坐靠在车内没说话,纤细修长的指尖刮擦着自己的鼻梁,留下淡红的印记,才行了几步的马车忽然震了一下,将主仆两人同时惊了一下。
本芝赶紧撩起了帘子,对随行的侍卫道:“外边怎么了?”
车外道:“回大人,石子卡了轮子了。”
“赶紧弄好,不得误了回宫的时辰。”本芝刚嘱咐完,放下了帘子,又听见外边传来急急的声音,“二殿下,车外有人求见。”
本芝不耐道:“殿下身子不适,不方便见人。”
那侍卫的声音又道:“回大人,那人说务必要求见二殿下,他自称是风雅店中的人。”
“请进来。”阮婧辞闻言缓缓睁开了双目,轻声道。
本芝领了命,将门帘掀了开,只见一名黑衣侍卫领着一位身着粗布棉袄的男人候在车外。
阮婧别抵着额头,道:“你方才说你是风雅楼的人?”
男人跪下了地,不停朝她磕头道:“回殿下,小的是店中的伙计,曾经是雅风楼的一名男妓。”
“哦?这么说你还是店中的老人咯。”阮婧别展颜笑道,“瞧你这么着急,要找本宫有何事?”
男人埋着脑袋顿了半晌,而后又不停磕头颤声道:“还请殿下可怜可怜小的,小的实在是有一肚子委屈不知找何人诉,今日得见殿下一身气度不凡,还请殿下能为小的做主!”
阮婧辞闻言好笑道:“你既然有一肚子委屈,为何不去找皇长姐,反而来找本宫这个外人?”
话音刚落,只见男人抬起了头,血红着一双眼睛望向她,清秀的五官因愤怒扭曲到变了形,她顿时明白了,放在额间的手缓缓收了起来,直起了身。
她望着男人额间的血痕,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又俯下身去,道:“小的名叫枫安,枫叶的枫,平安喜乐的安。”
“恩,倒是个好名字。”她喃喃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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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待许科将尹氏送去了京都府领罚后,又马不停蹄地避开了吴罡等人,坐了车赶去了醉香楼,对店家耳语了几句后,便领着他径直上了二楼一处包厢。
推开了厢门,席间只坐了一位清雅公子,手边放着一壶烫酒,一把折扇,闻声抬眸朝他清冽一笑:“方正兄,已等你多时。”
许科赶忙上前行礼道:“是下官来迟了,让沈大人久等,恕罪恕罪。”
沈宥白抬手请他入了席,随后慢条斯理地拿起手边的酒壶为许科斟上一杯,“方正兄想必冻坏了吧,先喝一杯热酒暖暖身子。”
许科受宠若惊地接过了酒杯,这才想起来忙道:“今日之事真是多亏大人及时提点,不然贱内便要酿成大错了。”
沈宥白闻言摆手浅笑道:“无妨,方正兄,要不是今日之事,淮南还不知道原来方正兄与太师大人两家关系竟如此亲近。”
许科急急放下了杯盏,朝他道:“沈大人真是误会下官了,贱内与蒋夫人因是同乡,所以平日里她常被蒋夫人喊去打叶子牌,两人这才凑成了一处,往后下官定会严加管教,大人放心,不会再有此事了。”
“方正兄多虑了,不过令夫人确实往后要谨言慎行,你如今虽品阶不高,但身居要职,要是被人在朝中传一些风言风语,让陛下知晓了,总归是对你不好的,何况今日令夫人还得罪了两位殿下。”沈宥白摩挲着杯沿,浅笑道。
许科额间更是发了阵虚汗,提起酒壶为沈宥白斟上酒,连连应声道:“大人说的是,下官一定谨记在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淮南想请教方正兄。”沈宥白温声道,“不知方正兄可认识张衡?”
“张衡?”
许科先是露出惊讶的神色,“回大人,当然认识,他与下官是同窗,他当年与下官一同进京赶考顺便寻他那离家十几年的爹,结果他落了榜不说,他爹听说也早死了,不知大人打听他作甚?”
“你可知他现下在何处?”沈宥白问道。
许科略微思衬了会,说道:“已不在老家了,这么说起来,前年他倒是给下官寄来了一些江南的土仪来,想来应当是在沿海一带做生意去了,大人想要找他么,要是不嫌弃的话,下官回了府便照着那地址给他去信一封试试?”
“那便有劳了方正兄帮淮南这个忙了。”沈宥白轻抿了一口清酒,微笑道。
许科受宠若惊地笑道:“大人言重了。”
送走了许科之后,沈宥白微敞着领子斜靠在窗前醒着酒,耳边回荡着嘈杂的喧闹,通天的火光渐渐迷了他的眼以及思绪。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幼时那个梦魇般的夜晚,弟弟妹妹撕心裂肺的尖叫,爹残破的躯干压在他身上的窒息,一把把长刀在他的面前肆意落下,粘腻的鲜血糊了他满脸,他望见阿娘颤抖着手将一根金簪插进了他的发间。
巨大的阴影瞬时拢在他与阿娘的身上,温热的鲜血淹没了他,他浑身打着颤,耳边全是阿娘的嘶喊:“南儿,快跑,快跑——不要回头!”
他拼命爬过狭长的长廊,廊上到处都是他认识的人,此时全部都如毫无生气的木偶一般散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