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啊……”
南枝静静的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留下的光斑,想起了与林雪疏的初见。
也许是身处无边地域将近十年的原因,林雪疏偏偏又是她遇上的最为干净、温柔的一个人,所以才会这么执着于寻找他的下落。
但如今冷静下来,却又不禁想要自嘲。
也是,一个是大秦朝最为得宠皇子身边杀人不眨眼的影卫,一个是游走各国悬壶济世的圣医。
他们在身份上就存在无法跨越的沟壑,就算找到了他,自己又能怎样呢……
沉默了很久,南枝淡声开了口。
“哥哥,你知道的,我这样的身份会害死他。”
“可我们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感情,这是控制不了的。”
许诺听出南枝话里落寞,不再像之前那样跳脱,同样神色寂寥的坐到了她身边。
“幺儿,十年前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儿,我……”
“哥哥,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南枝出言打断了许诺的话,看着他抓耳挠腮想逗自己开心,兀自笑出了声。
她的五官偏精致明艳,笑容舒展开的那一刻,是许诺这种见惯了无数风情美人的风流子都少见的昳丽。
但她不爱笑,也或许是这偌大的秦国之地不曾带给过她快乐
她看着习场内操练的诸多暗卫,一如在看九年前的自己。
“十年前如果不是因为进了这里,恐怕我早就死了。”
……
南枝自从七岁那年做了钰王的暗卫,至今为止已过整整十年。
这十年之间,她手上沾过无数人的鲜血。
最开始是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同伴。
想活命,就去互相残杀,争夺留在钰王府的机会。
后来从暗影司出来后,是钰王——秦子钰亲自下达命令,去杀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开始的时候她会因为这些事做噩梦,但时间长了就麻木了。
她现在是当年秦子钰选中培养的孩子里最优秀的一个,也是秦子钰最器重的一个。
但她,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样风光快乐。
秦子钰老说她心够硬,够冷血,所以才能走到如今这个地位。
但她这十年间唯一坚持下来的信念,却也只不过是想要活着罢了。
她不自主将手覆上了左肩的肩膀处。
那里有一道从肩贯穿至右腹部的伤,当时伤口深可见骨,也是她离死最近的一次。
但也是在那个时候遇上了林雪疏。
半年前,她因杀了有“天下第一毒手”之名的五毒菩提女而扬名江湖。
“鬼刹”南枝之名自此几乎是无人不知,在中原之地甚至已有治小儿啼哭之功效。
就连跟秦国隔了两座山的晋国,在前几日进秦朝见时,都对“鬼刹”之人的真实身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秦国二皇子——秦子钰自己培养暗影卫的事情早已满朝皆知,大臣们对秦王无底线放纵二皇子的行为也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没有想到,钰王这些年培养的影卫资质是愈发精进,竟能在短短十年,培养出一个名扬江湖的杀手“鬼刹”。
五毒菩提女当时被全江湖中人讨伐,是因为她在秦国望山一带自成门派,还抓了不少江湖人士做自己的药人,引起了江湖的公愤。
早些年,五毒菩提女还抓过近百名秦王城里的青壮男丁试毒,其中被抓的男丁不乏一些大臣之子。
她在秦王脚下抓了这些大臣之子,不仅仅是自持功高毒狠天下少有人敌,更是明晃晃的在向秦朝廷挑衅。
一时间,江湖上无数武家都对五毒女发布了悬赏丰厚的追杀令。
那时南枝从暗影司出师仅半年时间,始料未及被秦子钰派了这个刺杀五毒菩提女的任务。
当时她虽说大大小小接过不少任务,但都是些小鱼小虾的贪官歹徒,刺杀江湖之人是头一次。
何况,还是江湖之人都闻风丧胆的五毒菩提女。
不用别人多说,南枝自己就能猜到这次刺杀任务的危险程度。
许诺知道后急得团团转,甚至想要去求秦子钰收回成命,却被南枝拦下。
当年钰王收留了流离成乞丐的她,救治了重伤的许诺。
她欠钰王两条命。
她答应秦子钰做影卫,一方面是不想许诺为自己而死。
另一方面,是想借秦子钰的帮助活下去找父亲的下落。
如今的许诺早已在暗影卫中有自己一席之地,几乎没有人可以伤的到他。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始终没有消息。
许诺告诉她,当年战火连天的局势,一个人的失踪基本就代表了死亡。
她听后很平静。
十年光阴足以冲淡当年她与父亲分离后的思念。
所以,在彻底放弃了寻找父亲的下落后,她算是一个了无牵挂的人。
她不知道向来只让自己去刺杀哪哪哪个小贪官,哪哪哪个王城恶霸的秦子钰为什么非要把刺杀五毒菩提女的任务派给自己,当然以她的性子也不会抓着秦子钰刨根问底。
毕竟她根本就不在乎生死。
所以,她一声不吭接下了这个任务。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一夜之间独身血洗五毒教的她不仅安然无恙回了钰王府,竟还因此博得了“鬼刹”之名,让秦子钰一跃成为秦王位争夺最有利的皇子。
对于那一夜的记忆,南枝只记得满眼的血色,和五毒女锋利的骨鞭几乎打断了她脊背的疼痛。
而一帧帧刀剑划过皮肉,之后带出鲜血喷溅的画面,几乎成了她午夜梦回的常客。
她眨了眨眼睛,伸手任由阳光透过每处指缝。
林雪疏出现的时候,就像此时温暖的阳光,让在长达九年行尸走肉的活着中的自己,开始对生活有了些许期盼。
所以林雪疏成为了她的世界里最特殊的存在。
她不是没想过放下